但也不算全然曲解。
程柏明看了他片刻,终于合上账册:“好。”
周衍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出了签押房,苏云清走在前头,程柏明落后半步。
夜风从廊下穿过,带着一点湿润的草木气。
程柏明忽然道:“你同殿下相处得不错。”
苏云清脚步微顿:“嗯。”
程柏明没再说话。
苏云清回头看他:“你不问?”
“问什么?”
“问我同他说了什么。”
程柏明道:“若能说,你自然会说;若不能说,我也不必问。”
苏云清怔了一下。
廊下灯光昏黄,落在程柏明侧脸上。他神色仍旧沉稳,像是什么事都能放在心里慢慢想明白。
苏云清忽然觉得心口软了一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他抱着那卷图纸,语气故作平常,“说了南乡的桥,说了边地的屋舍,还说了……你。”
程柏明脚步一停。
苏云清本来走在前头,见他不动,也停住回头:“你看我做什么?不是你自己要听的?”
程柏明道:“殿下说我什么?”
“说你这样的人,留在京中未必有现在好。”苏云清慢慢往前走,“京中人太会算计,什么事都要先问是谁的人、能不能得利。你若在那里待久了,说不定也会被磨得不像你。”
程柏明没有立刻接话。
廊下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落在他眉眼间,倒显得比平日柔和些。
苏云清走了几步,没听见身后动静,又忍不住回头:“你不高兴?”
“没有。”程柏明道,“殿下说得不算错。”
苏云清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程柏明这样的人,心里总该有些抱负。毕竟年纪轻轻便能入仕,在京中也不是没有前程。若不是被人算计,也不会被放到永安这样一个偏远小县来。
可程柏明说这话时,脸上并没有多少不甘。
苏云清问:“你真这么想?”
程柏明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往后衙去。
“京中有京中的路,地方有地方的事。”他说,“从前在京中,见的是奏折、条例、人情往来。到了永安才知道,那些写在纸上的数目,落到百姓身上,便是一家人的口粮,一条人的性命。”
他顿了顿,又道:“若能把永安治好,也不算白来。”
苏云清听着,心里不知为何轻轻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