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璟看向程柏明,道:"程大人不必多想。我无意储位,也不愿卷入京中那摊浑水。泽州于我而言,只求安稳。永安县若能治好,对我也是好事。"
这便是明明白白地交底了。
程柏明道:"殿下既如此坦诚,下官也直言。前任县令李成业在永安搜刮甚重,其背后另有牵扯。下官查下去,或许会惊动一些人。"
萧承璟道:"你只管按律查。若有人借我封地为名压你,告诉我。"
程柏明起身行礼:"多谢殿下。"
萧承璟摆手:"我不是帮你,是帮泽州少些麻烦。"
苏云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位大皇子和京中那些传言里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不是软弱,也不是无能。
他只是不想争。
不争皇位,不代表什么都不管。
那日之后,苏云清与萧承璟渐渐熟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因为义舍。
萧承璟派人送来几张屋舍图样,说是供他参考。苏云清收到后如获至宝,连夜摊在案上看。图上屋舍依山而建,排水沟深而窄,屋顶坡度比中原更陡,檐下还设有导水木槽。
苏云清看得入神,第二日便让人回了信,问木槽如何防腐,坡地屋基如何防滑。
没过几日,萧承璟亲自回了批注。
字迹疏朗有力,写得也细。哪些木材耐潮,哪些石料不宜用,甚至连山地小屋如何避风都写了。
苏云清捧着那封信看了两遍,忽然道:"大皇子若不做皇子,倒能做个好匠头。"
程柏明正在看公文,闻言抬头。
苏云清补充:"我是在夸他。"
程柏明道:"我听出来了。"
苏云清看他一眼:"你是不是不高兴?"
程柏明道:"为何?"
"我夸别人。"
程柏明静了片刻:"你可以夸。"
苏云清盯着他看。
程柏明神色如常。
苏云清忽然笑了一下:"程大人可真大度。"
程柏明笔尖微顿。
苏云清已经低下头继续看信。
那笑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却让程柏明看了许久。
自那以后,苏云清偶尔会去大皇子别苑。
程柏明公务繁忙,不能次次陪同,便让张五带人跟着。萧承璟那里规矩不重,苏云清去了多半也不谈什么朝政,只与他看图、看石料、谈山地屋舍和边陲风物。
萧承璟见识广,性情又稳,不会因苏云清问得细便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