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被打到之后并没有向前撞到什么东西呢?那就不会形成对冲伤了。”小楚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文彬这时已经开始仔细检查死者的四肢了。“你看到他骨折的形状了,能形成这么严重的塌陷骨折的冲击力,一定会使死者向前冲。如果他没有向前撞上什么东西,那摔倒时也一定会在手掌、膝盖等处留下痕迹。”
小楚看了一眼陈耀祖那因为海水浸泡、在滩涂上冲刷摩擦,还有被渔网缠绕而布满伤痕的尸体,绝望的叹了口气!
好消息是,文彬最终在陈耀祖伤痕累累,布满挫伤和裂口的膝盖上找到了一处髌骨损伤,进一步印证了他们关于陈耀祖是枕部遭到击打从而向前摔倒,而非向后摔倒形成枕部骨折的推论。
“我去通知谢文齐!他和魏局都等着呢!”尸检有了重大突破,小楚十分兴奋,摘了手套就拿起挂在门边的电话给谢文齐拨了过去。
文彬看着解剖台上的尸体,暗自叹了口气。
不一会儿,谢文齐和简杰都下来了,小楚示意他们去办公室等,自己和文教授收拾好之后过去找他们。
小楚刚在电话里没跟谢文齐细说,只说是找到了陈耀祖并非意外摔死的证据。谢文齐想起小楚说文大教授一天没吃饭,虽然一来就摆了张冷脸吧,可人家毕竟帮这么大一忙呢。于是赶紧让市局附近的广式酒楼送了点宵夜过来。
文彬和小楚收拾完回到办公室,宵夜也正好送到,小楚看着一桌子水晶虾饺、蟹肉烧卖、海鲜粥、金钱肚,眼睛直放光。文彬倒是和刚才一样冷淡,对食物也兴致缺缺,只问小楚要了个咖啡冻干冲了。
小楚夹起个虾饺递到文彬嘴边,“文老师,你一天没正经吃东西了,喝咖啡留神心慌,先吃个虾饺吧。”
文彬微微皱了下眉,还是就着小楚伸过来筷子把虾饺吃了。
简杰抱着臂靠着桌子站在角落里,压着嘴角看小楚和文彬,怀里冷不丁被谢文齐塞了一碗海鲜粥。轻声说了句“谢谢”,简杰带着一副强压嘴角看好戏的表情看向谢文齐。谢文齐则是莫名其妙,他看出简杰在憋笑,但完全没get到为什么。
简杰面不改色的打开粥碗,从放食物的桌上拿起个勺子放进碗里,又拿起个小盒放到文彬面前,说:“文教授,吃虾饺要不要蘸点醋?省的腻。”
小楚饿的早已经前胸贴后背,狼吞虎咽的吃完一盒虾饺,又解决了一盒沙嗲金钱肚,胃口丝毫不受刚做完尸检的影响。
等他终于把最后一个烧卖塞进嘴里,谢文齐迫不及待的问起尸检的情况。“确定不是摔的是吧?那我可跟魏局汇报了啊!”
小楚腮帮子鼓的像个花栗鼠,一边点头一边把电脑屏转了转方向对着谢文齐,让他看屏幕上的一张照片。但他嘴里塞得太满了,捣鼓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文彬看不下去了,拍拍小楚的肩膀,示意他来解释。
“我们在死者枕部的骨折处发现了这处细微的骨折线,”文彬指着骨折线停止的地方,说道,“后产生的骨折线末端因力的传导受阻,会止于先前的骨折线处,不能跨越骨折线。所以我们判断死者枕部遭到第一次重击后还受到过二次碰撞。”
“但是,”文彬换了张照片继续解释他们的发现,“我们并没有在枕部的骨折处发现其他反复击打的骨折痕迹。”
谢文齐挑了挑眉,等着文彬继续往下讲,但文彬好整以暇的看着谢文齐,打算先卖个关子,看看这位谢队长有什么看法。
这时小楚终于咽完了最后一口烧卖,打算给谢文齐点儿提示。
“骨质上的损伤形态和打击物的形状、力度都有关系。”小楚说完看着谢文齐和简杰,现在他有点体会到作为老师可以随时随地给学生来个随堂考的乐趣了。
谢文齐有点转过来了,“所以第二下的力度要远远小于第一下,对吗?”
“bingo!”小楚抢在文彬之前说道。
文教授还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样子,点了点头继续道,“是的,第二下比第一下要轻的多,至于为什么,就是你们要思考的了”
“嗯!“谢文齐点点头。
“还有就是,我们在死者右膝髌骨的骨皮质上找到了一处裂纹,说明死者右膝髌骨有轻微骨折的痕迹。考虑到死者被发现时的地点和姿势,他身体正面的伤痕最多,初检法医可能把这处裂纹和死者膝盖上因被海水冲上岸、反复摩擦形成的大量割伤混淆了。髌骨骨折通常为直接遭受外力打击所致,例如前膝着地的摔伤,这就印证了死者是枕部遭到打击后向前摔倒了,而不是向后摔倒造成了枕部的骨折。”文教授尽量简单的解释给谢文齐和简杰。“尸检的情况就是这样,详细的复检报告一会儿整理完了让小楚发给你们。”
文教授把电脑屏幕转正,抬头看向谢文齐,稍微琢磨了一下措辞,“最后一点,更多是我主观上的感觉,我就不写在报告里了。”
听到这话,谢文齐和简杰同时看向文彬,连小楚也先是一愣,而后聚精会神起来。
“我的感觉是,这个凶手非常专业。凶狠、果断而且缜密。死者的毒理检测正常,说明凶手是在死者清醒状态下将其一击毙命的,且对打击位置和力度的把控非常精准。抛尸海里不仅使死亡时间更难推测,同时海水也会冲走凶手可能留在死者身上的DNA证据。还有死者遭袭时形成的外伤和尸体侵泡在海里形成的创伤也容易被混淆,最终造成对死因的误判。”
“总之,”文彬顿了顿,“这是个不容小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