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地府如果从上往下俯瞰,修整得正正方方,那条笔直的黄泉大道像一条中轴线,位于正中间,将这块方形区域左右均分。
在这块方正的地图最最最西南角,有一处无鬼在意的建筑,别说鬼差了,平时连个在街上飘荡的孤魂都不会靠近这里。
这栋楼不说破旧,根本连完整都算不上了,半个房顶都塌陷了,总共五层楼高,目前看起来只有两层可以将就使用一下。
更别说完整的门和窗了,虽然鬼魂用不上非要从门进,也不至于连点面子工程都不做吧?
林耀站在这栋“危房”前面,看着那破大门旁边,斜斜歪歪地挂着个牌匾,写着“夜游神报道处”几个字,心里后悔得想杀回去求崔科长让自己去投胎算了。
崔乙尴尬地笑笑,说:“咳……这个,私企和国企是不能比哈?”
他补充道:“其实这个部门平时根本没人在这里呆着,全在阳间游荡呢,勤劳一点的话,赚得可比我们多。”
林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行,我也不是来享福的,进去看看吧。”
两只鬼小心翼翼从破大门侧身进入,生怕把这摇摇欲坠的大门碰掉了,可能还得赔钱。
大厅中竟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有点空旷。
一个像是从酒店随便找来的旧木吧台,两三张款式不一的破沙发,规规矩矩地摆着,诡异的刻意感油然而生。
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崔乙清了清嗓子,轻声喊:“咳咳,谁在?出来见客啦。”
一只脚“啪”的一声,搭到吧台上,接着另一只脚也搭了上来。
懒洋洋的声音接着传来:“哟,鬼差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儿来了?”
崔乙拉着林耀往吧台前靠过去,一看,后面有位夜游神正在睡觉呢。
他躺在一把破破烂烂的木椅子上,脚搭在吧台上,脸上盖着一顶斗笠,丝毫没有想要起身迎客的意思。
崔乙敲敲吧台,正色道:“注意下形象嘛,有新职员来报道了。”
那位夜游神不耐烦地拿掉斗笠,坐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啥?这年头还有新职员来我们这种部门报道?”
崔乙一见那人,连忙作揖:“哎呀!子期兄,好久不见,您老可还安好?”
林耀看过去,那人不过四十出头,一身樵夫打扮,头发高高束着,一双凌厉的眼睛盯着他们俩,透着英气逼人的气质。
崔乙对林耀耳语:“快问好,这位前辈你应该听说过,叫钟子期。”
林耀当然听说过,学音乐的不学音乐的都知道。
他马上学着崔乙的样子,毕恭毕敬地鞠躬问好。
钟子期看到是崔乙,放松了一些,说:“哦,小乙啊,你哥崔甲怎么样了?还是那副讨人厌的样子吗?”
崔乙干笑了几声,摆摆手:“子期兄别取笑他了,他听到又要我哄半天了,那个……新员工我给你送来了,那我就告辞了!”
说罢,他拉着林耀后退几步,小声跟他说:“幸好这段时间是这位值班,应该能好好教教你吧?那你去报道?我走了?”
林耀转头对吧台后的钟子期说:“钟前辈,我去送送他就来!”
两鬼又小心翼翼从那破大门挪出来。
……
到了大街上,林耀好奇地问:“唉唉,他怎么会在这里一直当夜游神,这都好几千年了吧?”
崔乙轻轻摇摇头:“唉,还不是为了等人,不过一直没等到。”
林耀几乎是脱口而出:“伯牙?”
崔乙苦笑:“谁知道呢?他什么都没说过哦。”
林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崔乙,那你和你哥呢?为什么会选择当鬼差,不去投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