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依附苏家的那些随行小户原本已准备启程,与孟家队伍错开行路。可忽然听说苏老爷并不打算动身,众人又都迟疑起来。
他们一路都着苏家,不用规划路线,不用寻找水源。如今虽然和苏家划清了界线,但众人心里依旧只想紧跟着苏家,所谓划清界线,彼此不交流便是。
只是如今苏家不走,他们原地耗着也不是办法。面对孟家,他们软求硬逼都奈何不了,也清楚孟家当真能狠心半滴水都不给。思来想去,众人不约而同把依附的心思转移到了宋猎户一家身上。
宋猎户本想快些走,甩掉这些人,免得一路被缠上麻烦不断。可李有弟说什么也不肯答应,李守山、李有宝都还带着伤,她哪里能丢下他们,硬是死死拖住了宋猎户的脚步。
另一边,苏老爷已然拿定主意,往后一路要与孟家结伴同行。他们不占孟家水源,沿途自行买粮、买水,孟家也挑不出半点不是。这般虽说花销不小,却不用再接济那些无赖小户,反倒无形中省下了不少银两。
陈念安自从亲眼目睹凌晚三两下打赢了那身材魁梧的汉子,心里崇拜万分,拉着姐姐陈念愉,缠着想让凌晚教些防身的本事。
凌晚觉得乱世学些防身本事挺不错的,只是他在现代也没受过什么专业训练,都是和丧尸厮杀时练出来的野路子。想了想,便把大学选修学过的女子防身术拆解开来,挑些教给姐弟二人。
一旁胭脂铺的老板娘瞧见了,便叫自家女儿庄秀儿跟着一起学学。后来孟家两位小姐闲来无事也好奇加入,再后来苏秀慧、族老的孙女李有华也相继加入。
一群姑娘、哥儿围在一处习武,叽叽喳喳热闹得很,也十分养眼。不说别人,凌晚自己看着就十分舒服。
起初大家都是认真跟着凌晚学招式。可相处久了大家便发现,原本以为凌晚厉害什么都会,可实际凌晚竟是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描眉梳妆、针线女工更是一窍不通。画风当即反转,众人围着凌晚,你一言我一语,轮番要教他才艺、女工、梳妆手艺。
凌晚本不想学这些高大上的技艺,耐不住一群姑娘、哥儿软磨硬泡,眼下滞留营地也无事可做,便挑了一样最接地气的针线女工跟着学打发时间。
这一幕幕全都落在了赵银花眼里,看着凌晚被一众姑娘、哥儿围着追捧敬重,风头无两,她心底的嫉妒与恨意越发深重,一日浓过一日。
沈七也不乐意见到眼前种种。他也凑过去吧,一个汉子不合适,离得远远的吧,心里又不是滋味,只能晚上可劲折腾。
凌晚被缠得受不住,气息微喘,抬手轻推了他一把,“行,行了,不来了,我累了。”
沈七非但没退,反而抱得更紧,“白天和那群姑娘、哥儿玩不累,现在和我玩就累了?”
“你和她们玩的是一样的吗?”
“怎么,你还想和她们玩和我一样的?也是,晚晚不是哥儿,是男人,有这样的心思也正常。”
“下流。”
沈七重重拍了一下凌晚的屁股,“知道下流,以后就不要和那群姑娘、哥儿走太近。晚晚是在占她们便宜,是登徒子,知道吗?”
凌晚都不想接这话。这会儿当他是男人了?做的时候怎么不当他是男人,让他来?
这般闲散过了几日,前去永昌县城施针的孟老夫人总算回来了。孟家当即整顿行装,启程往安梁府边界关口赶去。
一路晓行夜宿,他们明明比宋猎户一行人晚出发好几日,谁料等孟家队伍到达关口时,竟又遇到了这些人,他们是两日前到达的,现在一直未获放行。
时值三月上旬,春风裹着黄土扬尘,天干地枯,处处透着荒芜萧瑟。
安梁府边界关口人满为患,数里官道上密密麻麻挤满手持路引、等候通关的行旅,人声嘈杂,车马拥堵。还有不少人散落在干涸的河滩空地上,不入列排队,只是神色惶然焦灼。
孟家与苏家的队伍行至关前,尚未靠前排队,就被那些原苏家随行小户给层层围堵住了。众人满脸焦灼恳切,纷纷开口央求孟、苏两家看在一路同行,同为永兴乡邻的份上借些银两,助他们出关,许诺日后必定加倍奉还。
原来梁王颁下征兵令:
北地匪寇南下扰边,边防危急,即日起全境强制征兵。每户仅可留一名成年男丁照看老小、守管家业,其余适龄男丁一律征召戍边。自愿从军者,官府补贴五百文安家钱;不愿入伍者,需缴纳五两白银免役,违者严惩。
一纸政令落下,府内百姓悲喜不同。
绝境穷人家里没有水粮,眼看这一季夏税又至,地里却颗粒无收。往日避之不及的兵役,此刻反而成了救命稻草,入伍有口吃的,还有银钱补贴家里,也许到时一家人都能活下来。是以不少青壮心甘情愿,主动应征入伍。
家境稍好些的,他们舍不得家中亲人赴战场,四处拆借,凑齐银两抵免兵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