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此番大肆采买,不出半日便被有心人悄悄盯上了。一路尾随,直到两人进了客栈,四名眼神阴鸷的汉子便分散着蹲守在客栈墙外。
凌晚不知道沈七做了什么,只知道他晚上出去了一趟,然后第二天醒来这四人就不见了。凌晚不知道,幸好他们采买的不是粮食,否则盯上他们的就不是市井混混而是官府了。
早上两人收拾妥当,正式启程返回青河镇。采买的物资塞满了两辆马车,县城街巷人多拥挤,沈七不敢让凌晚驾车,就让客栈会驾车的伙计送他们出了县城。
官道上,凌晚新手上路,直行路段还不错,遇到弯路就停下让沈七来,除了速度慢些也算顺利。两辆马车并列缓行,行至半途,四周荒草连绵,沈七忽然停下,凌晚见状也跟着停下,并问,“怎么了?”
沈七面色寻常,侧首看向他,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话,“东西,收起来吧。”
凌晚还想问什么东西收起来,突然就明白了沈七的意思。他有空间已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但他从未在他面前正式展示过,沈七的节奏总是弄得他猝不及防。
凌晚一动不动,像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沈七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等候他的决定。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会,凌晚轻轻说了两个字:“行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沈七瞳孔猛缩,他只感觉周遭仿佛一阵轻风掠过,悄无声息。他即刻抬手掀开身后的车帘,出县城时还堆得满满的车厢,已经空了大半,除了年货原封不动,他的衣衫、鞋袜、被褥、草药及其它杂物都消失了大半,每样都只留下几件样品,而凌晚的车上想必也是如此。
沈七周身气息骤然凝固,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与难以压制的震愕――隔空纳物,瞬息消失,无踪无痕,神迹不过如此。纵然早已知晓,可与亲眼所见终究不能相比,便是久经专业严苛训练的沈七也无法做到面不改色!
凌晚的心脏亦是狂跳,平静表象下藏着的戒备,纷乱起伏的情绪,都随着那阵风一同慢慢散去,如尘埃落定。其实他也可以假装用手碰触才能收取物品,但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堆砌弥合,他不想。
寂静在二人之间蔓延良久。
最终还是凌晚先打破沉默,“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沈七压下震惊,“这,就是传说中的乾坤袋?”
凌晚否认,“不是。”或许效果一样,但不是就是不是。
沈七点了下头,“嗯,话本子里的乾坤袋不能隔空纳物。”
凌晚再次觉得沈七接地气,还看话本子呢。
凌晚道:“别的,还有什么想问的?”
沈七道:“你呢,还有什么要说的?”
凌晚道:“没有。”
沈七道:“我也没有。”
你不说,我便不问!
李守义算好了日子赶着牛车在青河镇门口等候。这三天,他和王桂兰白天还好,晚上是夜夜睡不安稳,一颗心高高悬着,就怕凌晚出什么意外。待到两道马车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李守义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可再看一眼,那赶车的少年怎么那么像凌晚?!
凌晚将马车驶到李守义面前停下,跳下车,与沈七并肩站着,“表叔,我回来了。”
一人去两人回,还驾着两辆马车!李守义第一反应就是凌晚当初说的那四个字,人财两得。这是真把那人带回来了,是真让那人同意娶他了?
沈七顺着凌晚的称呼叫了李守义一声,嗓音沉敛有礼,“守义叔。”
李守义连忙应声,目光在沈七身上略一打量,又快速收回,不敢多探究。
凌晚道:“他叫沈期,是我之前救下的人,来我们家住一段时间。”
李守义心想,果然如此!这世道除了有些乱,还有些颠,原本震碎他三观的是凌晚一个,现在是两个。一个汉子就这么跟着一个小哥住到小哥家里来了!
凌晚不管李守义怎么想,和他说了县城粮食限购并且粟米已经涨到五十文一斤的事。之前家里囤了三人半年的口粮,现在多了一个人,趁着青河镇还没有限购,他们还要再买些。不过今日他累了,明日再来采买。
李守义脑子不够用,无论凌晚带回来一个汉子,还是县里的粮价,茫然点头,凌晚说什么,他便应什么。
到了家里,凌晚受到了王桂兰的热切相迎,饭食早已做好,凌晚爱吃的腊肉、肉沫蒸蛋、麻婆豆腐都在灶上温着,另外还有一盘水煮花生米、一盘凉拌酸萝卜。多了一个沈七也没事,菜管够,主食多热上几个饼子就行。
四人围坐在灶房的小食桌旁,氛围算不上热闹,却绝对暖意融融。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偶尔几句对饭菜的夸赞,夹杂着细碎低低的笑声,冲淡了凌晚、沈七的疲惫,冲淡了李守义、王桂兰连日的担忧。
县城限购、粮价暴涨的事李守义第二天告知了全村,有要买粮的可今日与他一同去镇上,可村民皆是苦叹摇头。镇上如今粟米也是四十文一斤,谁能买得起?像族老、赵木匠这样的村中富户也都是愁云密布,而当初那几户二十文将家中囤粮卖了的人家更是个个垂头丧气,懊悔不已。
还有两户连口粮都卖了的人家,眼看就要断粮,但他们倒是有些不同想法,只觉得李守义去买粮吧,买的越多越好,总归买来的粮食是进了李家村,李守义是他们李家村的村长。
青河镇如今糙米三十文一斤、粟米四十文一斤、白米八十文一斤、杂面三十文-斤、白面六十文一斤,凌晚各买了一百斤,二十五两。
菜籽油二十斤、粗盐十斤,顺带购入陈醋、酱油、各类调味,二两;猪肉二十斤,风干野山鸡、风干野兔三十斤,二两;麻花、芝麻酥、花生糖、麦芽糖、枣泥糕若干,五百文;牙刷、牙粉、皂角、草纸、面巾、润肤膏等各类杂物若干,五百文;干草,五两。
很好,他的存款终于不是二百五了。
牛车装了满满一车,凌晚和李守义都快要没地方坐了。至于为什么沈七没来,裕和粮铺的掌柜可是梁王的人,自然避的越远越好,而且购物是凌晚的爱好和强项,他来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