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学陶艺,这个念头闵悦也说不清是怎么来的。但是,闵悦相信有任何想法都要去尝试,不要成为行动上的矮人。
【我打算去学陶艺。】
没有前文,没也有后续,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出现在聊天框里。
四十分钟后,闵悦收拾好自己从浴室走出来,头发还淅淅沥沥的滴着水。手机亮了。闵玧其只回了一个字:【好】。
唉,惜字如金的闵玧其,难道他的字典里只有“好、嗯、美”吗?
【回来给我看】哦,竟是让人意外的长回复!打破偏见,从下一秒做起!
【你要看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会,那你要等很久欸】
【看你】oh!跟我调情的闵玧其。
还不等闵悦反应过来,下一句也犹如核弹般的砸过来了。
看着屏幕上【我等得起】的那四个字,闵悦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带着时间、耐心和笃定的四个字砸进心里,好似扎了一针肾上腺素,浓厚的爱意被泵进四肢百骸。
闵悦其,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呀,把我的心搅得一团乱还在那里萌萌的笑。唉,命中注定的闵玧其。
下午,闵悦预约了一家陶艺工作室。推开玻璃门,空气里有泥土和窑火的气息。工作室不大,几台拉坯机靠墙排开,木质的长桌上摆着半干的陶坯,用塑料布盖着。
店主迎上来,笑了一下,开口问:“第一次?”
“嗯。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她顿了顿,“来学陶艺的人,大部分都是心里有人。”
你看着她。
“心里没人的人话,不会花几个小时捏一个杯子。”闵悦对此不置可否。
系上围裙,坐在拉坯机前,闵悦感到心情是从未有过平静。泥土凉凉的、湿湿的,像刚从地里挖出来。闵悦把手指插进泥里,它在指缝间滑过,没有形状,没有方向。店主走到闵悦身后,手心覆在手背上:“不要用力,让它自己起来。”
你闭了一下眼睛。泥土在你手心里慢慢升起,变成一个圆筒形,歪歪扭扭,像站不稳的孩子。
“第一次能拉成这样,不错了。”
闵悦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巴——灰色的、湿漉漉的、顺着指缝往下淌。像他的工作室,灰色的墙、灰色的沙发、灰色的地毯。他也是灰色的,需要你很仔细才能看清深浅的、不耀眼但很养眼的灰。
闵悦拿起手机,拍了一张自己满手泥巴的手。发送成功之后却有些后悔: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被水泡得发白,实在是太丑了!但他一句【像做陶的人】又很好的安抚了你。
你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做了陶之后的手难道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只好又拍了一张照片,歪歪扭扭的杯子倚在窗边。【第一个作品,有点丑】
出乎意料,他回:【不丑。像你。】
嗯?闵悦顿时迷茫,【像我?哪里像了?】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歪歪扭扭的。站在露台上,风很大,好像随时会被吹走】
闵悦看着那行字,站在陶艺工作室的窗边,阳光从石榴树的叶子间漏下来,落在手背上。你想起那个露台,凌晨四点的风,他来问你“这里不冷吗”。原来那时候你是歪的,歪得连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
展览已经进入到最后的布展阶段。展厅的灯光全部重新调过,每一幅画的位置都经过仔细测量。那幅“还没有散去的”放在了展厅最深处——金道勋说“这是展览的高潮”,但你不这么认为,它更像是展览的呼吸——你需要让观众走完整个展览之后,在这里停下来,喘一口气。
闵悦站在那幅画前,看着画面中央那团模糊的、白色的光,给宋禹恩发了一条消息【它比我想象的要大】
【它本来就是大的。是你让它挂在墙上】
【我没有让它挂。是它自己想在那里。】
宋禹恩拿你的诡辩没辙,【好吧,但你是那种会把光从画里找出来的人】
闵悦看着那句话,把手机放进口袋。原来我是那种会把光从画里找出来的人。不错,也许这就是你在做的事情——在他的身上找到光,在泥土里找到形状,在还没有散去的灰色里找到那团白色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