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的四月,樱花还没开,但玉兰已经谢了大半。其实闵悦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虽然名义上,你是这所大学艺术学院的在读学生。但“在读”这个词对你来说,更像是一个社交标签——实际上不怎么上课。教授们对此心知肚明。他们不会为难你——不是因为你是好学生,而是因为家里去年刚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但今天不是来应付教授的,你只是忽然想走一走。
远处的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在游,水光被风吹得皱巴巴的,把倒映的树影撕成碎片又拼回去。闵悦选择就近坐在靠人工湖的长椅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不是村上春树,是从巴黎带回来的法语原版诗集,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翻开到上次看到的地方,但目光却没有落在字上。
你在想一个人,不是刻意的去想他。
“闵悦,你完蛋了。”你轻声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是因为你喜欢上他了。而是因为好奇与探索。你从前看人,像看展览——进来,欣赏,评价,然后走出去,不会在展品前站太久。
而闵玧其——他不是展览。
他是一个你还没读完就合上的故事。
你不知道结局,但你已经舍不得把书放回书架了。
拿起手机,学校论坛飘红的热帖热火朝天的讨论着,闵悦从中提取着关键信息。“保姆车”“不可思议”“回归期”还有——“他”。你的心脏跳了一下。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那道水纹。
然后你合上书,站起来,朝她们说的方向走。
不必跑,不用赶,相见自有缘分。
在那栋楼的侧面,终于看到了那辆黑色的保姆车。
它停在一棵老槐树下面,车玻璃黑得看不见里面。车没熄火,排气管冒着淡淡的白烟,在四月的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不用走近,只是看着那辆车。看他的经纪人走在他前面,先一步拉开保姆车的门。
闵玧其上车之前,停了一下。他偏过头,朝你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四月的空气、樱花树的枝丫和一辆黑色保姆车的影子。
他看见你了。
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法语诗集,穿着米白色的开衫和帆布鞋,像任何一个走在校园里的普通学生。
保姆车驶出校园,从侧门离开了,尾灯在阳光下不太明显,像两滴被风吹走的红色水墨。
闵悦站在树下,手里还拿着那本没翻开的《恶之花》。
风吹过来,把头发吹到脸上。
没有拨开。你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打开和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界面。
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他发来的SpringDay。
保姆车里,闵玧其靠在座椅上,帽檐压得很低。
经纪人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狐疑道:“刚才那个女的,你认识?”
他闭着眼睛,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