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块试件摆在白瓷盘里,边缘还带着一点发黑的痕迹。
会议室没人急着说话。
刚才看见轮廓时的那点兴奋,被顾承岳几句话按了下去。现在大家围着这块小小的钢片,心里都清楚,真正麻烦的地方才刚开始。
表面粗,边缘塌,尺寸跑偏,这些毛病谁都看得见。
难的是往回找原因。
顾承岳拿起试件,又把林继先画的阴极草图放到旁边。
“先说轮廓误差。”
他用铅笔点了点草图边缘。
“你们现在做阴极,想法太直给。工件要什么形状,你们就把阴极反着做什么形状。这是机械加工的脑子,不是电化学加工的脑子。”
林继先脸一紧,马上低头看图。
顾承岳继续说:“电场不是刀尖,不会老老实实只走你画的线。边缘位置会扩散,尖角地方会集中,间隙一变,反应区域就跟着外溢。”
他把试件转了个方向。
“这里塌得最明显,就是你们没有做边缘补偿。”
林继先听得后背发热。
他之前确实只想着形状对应,阴极和工件之间怎么“对上”,怎么留间隙。
可反应区域会怎么外溢,电场会怎么往边上爬,他想得不够深。
这不是画图细不细的问题。
这是思路从根上偏了。
“顾老,我明白了。”
林继先拿起本子,写得很快。
“下一轮阴极不能照终形反做,要把边缘电场扩散和补偿量先考虑进去。”
顾承岳没夸,只点了一下头。
孟玉兰把几组电解液记录摊开,指着其中几行说道:“顾老,我这边也有问题。同样的试样,不同浓度下局部腐蚀差得很大。”
她把记录推到陈宇凡面前。
“百分之五浓度反应慢,但边缘还算能看。百分之十反应快,可右侧腐蚀明显加重。加了硝酸钠的那组,表面状态又变了一种样子。”
谢国政在旁边补了一句:“沉积物也不一样,有一组槽底发黑更重。”
顾承岳看了两眼记录。
“这就说明电解液体系也没定型。你们现在不是在找最佳配方,是连基础反应边界都还没摸清。”
孟玉兰抿了抿嘴。
“是,我们后面把温度、浓度、沉积物和表面状态分开列。”
“别只分开列。”
顾承岳声音不重,但压得人心里发紧。
“要能对应回试件缺陷。否则记了一堆数,最后还是不知道哪个数有用。”
李志明这边也没躲过去。
顾承岳转头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