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新鲜的熔融痕迹让她心头发寒。“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需要混乱,需要时间。”
“我知道你不知道。”看守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倦怠,“马丁内兹和他那些‘堡垒’的朋友,还有他们背后的金主,他们也不知道。他们以为自己在挖掘宝藏,在研究一个古老的外星引擎,或者维度接口什么的。”他冷笑一声,声音在空洞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凉,“他们用震波、用能量刺激、用各种愚蠢的办法‘叩门’,以为能得到回应,得到技术飞跃。他们得到了,不是吗?越来越强烈的能量读数,越来越异常的局部物理现象……还有你。”
他的目光锐利起来,盯着伊芙琳:“你不是第一个产生反应的人,但你是迄今为止共鸣最深、最持久的。你脑子里那个‘坐标’,不是他们灌输的,对吗?是‘它’自己给的。当‘他们’拼命叩门的时候,‘它’也在尝试……伸出触角。而你,不知怎的,接住了。”
伊芙琳感到一阵眩晕。她脑海中的晶体冰冷而清晰,看守的话语像钥匙,打开了她许多混沌的感知。“它……‘坚冰’……是什么?”
看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挖掘声和金属摩擦声——是“堡垒”的人在尝试从其他方向接近?他侧耳听了听,眉头紧锁。
“时间不多了,他们很快会找到备用路径下来。”他语速加快,“简单说,丫头,‘坚冰’不是机器,至少不完全是。它是一种……状态,一个被强行‘冻结’在现实层面的、本不该存在于这里的‘东西’。可能是某个高维存在的碎片,可能是一个宇宙级的灾难现场被局部封印,也可能是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生命形式的沉眠地。‘锚桩’,就是我们——或者说,是我的前辈们——能找到的、钉住这个‘冻结态’,防止它完全滑脱、或者‘融化’扩散的少数几个物理支点之一。”
他指了指伊芙琳手中的金属片:“那是‘锚桩’的碎片,很久以前一次小规模‘滑移’时崩落的。它带着‘坚冰’本源的频率。你拿到了它,它认可了你,或者至少……你的神经结构能承受它的共鸣。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听到’叩击,为什么能‘感觉’到扰动,为什么你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他无奈地又看了一眼那些裂缝,“……产生这么大的反应。你在无意识中,拥有了部分‘调谐’它的能力。”
“调谐?”
“就像用正确的频率安抚一头噩梦中的巨兽,或者,用错误的频率把它彻底激怒。”看守严肃地说,“‘堡垒’现在做的,就是持续输入错误的、粗暴的频率,试图从它身上剥离力量或知识。而你的出现,你的深度共鸣,对他们来说是意外之喜,也是极度危险的不稳定因素。他们想研究你,想通过你找到更‘高效’刺激‘坚冰’的方法。而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伊芙琳:“我需要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要么,你被他们控制,成为打开潘多拉盒子的钥匙;要么,你在失控的共鸣中被‘它’同化,或者引发更大的、无法挽回的‘滑移’。刚才的连续爆发,已经让这个节点的稳定性下降了至少十五个百分点。”
伊芙琳消化着这些信息,巨大的荒谬感和沉重的现实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是一个想找回记忆、逃离控制的病人,却莫名其妙地卷入了某种超出人类理解的、宇宙级别的麻烦之中。
“那我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只是因为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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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扁平的设备,像是老旧的加固型PDA,屏幕闪着微弱的光。他快速操作了几下,眉头紧锁。“常规撤离路径已经被‘堡垒’的重点监控覆盖。能量扰动也引起了上层结构的不稳定,原路返回风险极高。”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还有一个选择。风险更大,但或许……也是唯一能暂时摆脱双方追踪,并让你……学会控制那东西在你脑子里回响的办法。”
“什么选择?”
看守指向“锚桩”后方,那片被幽蓝苔藓照亮的洞窟更深处。那里,岩壁看起来更加不规则,似乎有天然裂缝和通往未知方向的甬道。
“‘锚桩’钉住的,只是‘坚冰’与我们现在这个现实层面最突出的几个‘粘连点’之一。”看守低声说,“在它周围,存在着许多……‘浅滩’和‘涡流’。那是‘坚冰’的影响与正常时空互相渗透、扭曲形成的边缘区域。不稳定,物理规则古怪,但某种程度上,能屏蔽常规探测。最重要的是,那里的环境,本身就充满了‘坚冰’逸散的频率。”
他紧紧盯着伊芙琳:“你需要学习。不是马丁内兹那种把你当信号放大器的研究,而是真正理解你感受到的是什么,如何有意识地与它相处,而不是被它吞噬或牵着鼻子走。在那个‘边缘区’,你可以亲身体验,在相对……‘稀释’的环境里。而我,知道一条勉强能走的路,通往其中一个相对‘平静’的涡流。”
“那之后呢?”伊芙琳问,“学会控制之后?”
“之后?”看守苦笑,“之后,也许你能帮我一起,想办法让这头巨兽睡得更沉一点,或者,至少让‘堡垒’那帮疯子离这扇破门远一点。又或者……”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倔强的眼神,“你可以尝试用你newfound的‘调谐’能力,反向影响‘坚冰’,让它对‘堡垒’的刺激产生‘免疫’或‘排斥’……当然,这更危险,更像走钢丝。”
就在这时,他们头顶上方较远处的岩层,传来清晰的、有节奏的钻探声!而且声音正在迅速逼近!
“他们找到了垂直井道!”看守脸色一变,“没时间犹豫了,丫头!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等他们给你套上更紧的枷锁,然后看着他们把这里彻底搅得天翻地覆!”
伊芙琳看了一眼手中发光的金属片,又看了看那根仿佛拥有心跳的恐怖“锚桩”,最后目光落在看守焦急而疲惫的脸上。信任依旧稀薄,但选择却似乎只剩下险中求生的窄路。
头顶的钻探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带路。”她哑声道,将金属片紧紧攥回手心。
看守点点头,没有丝毫耽搁,转身便朝着“锚桩”后方的黑暗裂隙快步走去。他的身影很快被幽蓝的苔藓光芒和深沉的阴影吞没。伊芙琳深吸一口冰冷刺骨、带着臭氧和尘埃的空气,压下全身的叫嚣的疼痛和恐惧,迈步跟了上去。
离开相对“开阔”的锚桩空洞,进入狭窄扭曲的天然岩缝,光线陡然暗淡。只有岩壁上零星分布的发光苔藓提供着勉强视物的微光。脚下的路变得极难行走,怪石嶙峋,有时需要手足并用攀爬,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潮湿的水滴从头顶滴落,冰冷地砸在颈后。
看守在前方沉默地带路,他对这里的地形似乎极为熟悉,即使在几乎黑暗的环境中也能准确选择路径,避开那些看起来就不稳固的碎石堆和深不见底的缝隙。伊芙琳咬牙紧跟,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抬腿都感觉重若千斤。但手中金属片的共鸣,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它像一根无形的丝线,不仅连接着她和深处的“坚冰”,似乎也与前方带路的看守有着某种微弱的同步。
大约在曲折前进了半个小时后(她的时间感已经混乱),看守在一处稍显宽敞、有一小片较为密集的发光苔藓的凹陷处停了下来。他示意伊芙琳休息,自己则警惕地倾听着来路方向的动静。钻探声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但并未消失。
“暂时安全,”他低声道,递过来一个扁平的金属水壶,“喝一点,别太多。”
伊芙琳接过,小心地抿了一口。水很凉,带着一股矿物味道,但滋润了她干渴欲裂的喉咙。她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为什么……这么帮我?”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目光在昏暗中试图看清老人的表情。
看守坐在她对面的石头上,沉默了一会儿。“我父亲是第一批‘看守’,”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回忆的沧桑,“那时候,政府刚刚发现这里的异常,还没‘堡垒’,只有一支秘密科研队和少数像他一样签了生死状的军人。他们最早接触‘锚桩’,最早有人……产生反应,发疯,或者消失。我父亲是少数活下来,并逐渐能稳定接近‘锚桩’而不失控的人之一。他相信这东西必须被‘看住’,不能被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