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章觉非身后极远处一人起身,逆着众同僚或惊或疑的目光朝章觉非走去。
章觉非冷眼而视,直到那人走至他身前拱手行礼,他才意识过来对方想做什么。
但他未来得及阻止,对方便在他阴冷的目光中转身走出灵州众臣阵列,站定苏朔玄身前,深深一拜,恳切道:“下官以为今日之事实属误会,刺史向来性情刚直,处事不阿,并无刻意针对之意,只是一时言语失当惹了误会,让齐都尉与关队正受了委屈。在下代刺史向都督赔罪,还请都督您大人有大量,以大局为重,容宥少许。”
此言一出,章觉非面色更加阴冷,正要出言驳斥,他身后的谋士拉住了他,低声劝告。
不知那人劝了什么,章觉非的面色总算好看些,复归沉静。
见他已被稳住,那谋士面向众臣,扬声道:“王博士所言正是刺史所想,吾等合该向都督赔个不是。”
闻言,众臣躬身,欲要赔礼。
此番情景,竟有些威逼胁迫的荒诞。
可就算荒诞,莳栖桐也清楚苏朔玄不得不顾及形势,顺坡下驴,以免他日落人口实。
这道理莳栖桐懂,关雎洲亦懂,苏朔玄不可能不懂。
莳栖桐抬眸,看向迟迟不为所动,面容冷肃的苏朔玄。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意识到对方这是为她与关雎洲出气。
从理智来说,苏朔玄这属实不算明智之举,但从情理……
不,此时不应考虑情理。
莳栖桐微微扯了下苏朔玄的衣袖,在对方低头时摇了摇头。
苏朔玄眸光停顿刹那,终是在对方拖拖拉拉着快要行礼时出声,阻止了他们:“既然刺史已识己过,我麾下也非斤斤计较之辈,尔等也莫再提此事,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唯望吾等上下一心,共守此城安宁!”
既得台阶,呈灵诸臣自是顺阶而下,齐声称赞:“都督贤明!”
此事便就此作结,苏朔玄一行在众属臣的恭迎下踏入呈灵这座城池。
风波一时平息,但所有人都知晓更大的风暴已在酝酿。
路过王博士时,苏朔玄按辔,微微侧头,问了他的名字。
他颇为错愕,但还是答道:“回都督,我名王商,字宫文,现任呈灵经学博士。”
“嗯。”苏朔玄颔首,淡淡看了王商一眼,牵动缰绳,目不偏移而行。
随其身后的莳栖桐自是看到了王商眼中生出的雀跃,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章觉非眼中的疾恨。
唉,莳栖桐默默叹了口气,挥手示意近卫带上王商,便策马直往城中别处去。
既入城中,苏朔玄未入都督府,便往州府问责,问沈远一事来龙去脉。
章觉非早有预料,推出一蓬头垢面,耳舌皆失的罪犯便道:“罪人在此,都督尽可调查,吾等自全力配合!”
说罢,他似挑衅般笑了两声,眼中寒光尽显。
对于他的挑衅,苏朔玄毫不理会,而是抬手拊掌。
“啪啪”两声,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响亮。
章觉非不明所以,眸色更沉。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彼此眼神交错时,紧闭的门扉被人由外踹开,风雪涌入迷人眼,众人不得不闭眼躲避。
等他们再睁开眼时,只见几名士兵押着一人大步踏入其中,他们未及时将注意转到被押住的人身上,而是看向了紧随几人之后面带浅笑,眉眼弯弯的莳栖桐。
明明是一副亲和的面容,几人却从中感受到了阴冷的气息。
察觉几人的视线,莳栖桐眸光微顿,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笑容。
章觉非面色微变,指着被士兵们押着的男子,冷声向苏朔玄质问:“你这是何意?”
“缉拿凶手。”苏朔玄从莳栖桐手中接过信纸,狠狠甩到了章觉非身前。
章觉非从未被人如此下过面子,他面色铁青正要发怒,却瞥见信纸上的落款。
仅这一瞥,他便脸色大变,再看向苏朔玄的眼中多了些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