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拜帖,莳栖桐又看向安放在一旁的钱袋与……莳栖梧的拜帖。
沉默刹那后,莳栖桐终是拿起了那封封装讲究的拜帖。
展开来阅,行文简要,却能准确表达期盼结识的心意。
行文流畅,莳栖桐不觉便已阅览完毕,直至梧字之后的“岂无”露出。
算算年岁,他确实该加冠取字了,只是这个字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思绪回转,她仿佛又回到了幼时的明州庭院。
彼时日光倾泻,洒落满庭,莳安康一边握着莳栖桐的手带着她一笔一划书画,一边扭头看向拿着书卷询问的莳栖梧,轻声问道:“你问‘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吗?”
那时听到这首诗,她昂头问道:“这是说同胞共穿一件衣裳吗?”
莳安康碰了碰她的鼻尖,含笑赞道:“对,小桐桐真聪慧!”
得到夸赞,莳栖桐转头冲莳栖梧挤了个鬼脸,颇有挑衅意味。
见此,莳栖梧皱起眉头,将书推到她身前,对莳安康不满控述道:“父亲!妹妹只理解到表象,您真的不打算与她分说清楚吗?”
那时的她也是真顽劣,见莳栖梧给自己下套,让莳安康掠夺自己的休息时间,便也存心不让莳栖梧舒坦,佯装生气道:“父亲!哥哥与我同胞,不想着与我同袍,却只想着拆我的台和吼我!真真是完全不顾及同胞之谊,这太过分了!”
见她这样,莳栖梧眉头狠狠拧起,伸手抽走她手中的紫豪,转头跑开,恶狠狠道:“莳栖桐!你既然存心想整我,那你今天也别想练字了。”
然而,见莳栖梧跑开,她不仅没怒,反而转身抱住莳安康的手,一脸乖巧道:“父亲,你会告诉母亲我这几日都很乖巧的,对吧?”
然而她没等来莳安康的回答,就等来了史云书含着笑意的打趣:“哦?竟连番用上了调虎离山和扮弱计吗?看来我们小桐桐不但是个惹祸精,还是个小军师啊。”
此言一出,本还试图讨好莳安康,让他莫要将自己近日所惹祸事告知史云书的莳栖桐瞬间蔫了,连忙抬袖捂脸,忙不迭摇头道:“母亲看错了,方才说话的才不是桐桐,是我的孪生妹妹栖桐。”
史云书将她揽入怀中,拿下了她抬袖挡面的手,再捏了捏她的脸,揉了揉她的垂髫,才无奈道:“你呀你,真是个小滑头。”
莳栖桐顺势抱住史云书的脖颈,摇头道:“桐桐不是小滑头,栖桐才是!”
才抱上史云书的脖颈,她就看到了站在史云书身后,被画了一脸墨,沉默无声地捏着紫豪的莳栖梧。
见他这幅窘迫之态,她自是毫不留情的大笑出声。
对于史云书的捉弄,莳栖梧选择了逆来顺受,但对于莳栖桐的嘲笑,他选择了反唇相讥:“无论是桐桐,还是栖桐,都是小滑头!不对,不只小滑头,还是大魔王!”
说完,他也挤了一个鬼脸。
明明是挑衅的行为,但配合上他一脸的墨水,非但没有挑衅意味,反增添了几分滑稽。
莳栖桐自是毫不留情再次嘲笑。
然而等她笑够了,莳栖梧才静静道:“你笑我时,没觉着你与我没什么不同吗?”
明明是一段毫无理由的话,却让莳栖桐立即警觉,抬手摸上脸庞。
等她将手放下时,看着手中浅淡却大块的墨痕,她哭诉出声:“啊啊啊,母亲!你怎么这样!”
没想到史云书不仅没宽慰她,反而将她从怀中放了下来,与莳安康笑得前仰后合,对莳栖梧道:“哈哈哈,阿梧这下你满意了吧?大魔王受到惩罚了。”
“还行。”莳栖梧骄矜地昂起头,朝疯狂抹脸,试图擦去墨痕的莳栖桐走近,并低声道:“妹妹不是喜欢‘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吗?现在满足你了。”
然而不等他得意,莳栖桐就一把拉过他的衣袖,擦上脸庞。
见此,莳栖梧脸色大变,哪顾得上在莳栖桐面前耀武扬威,连忙伸手去拽莳栖桐手中的袖子,急得声音都变了调:“莳栖桐!快松手!你干什么!”
可等他好不容易将袖子从莳栖桐手中抽回来时,长袖上已沾染了斑斑驳驳的墨痕。
莳栖梧面色扭曲,还没来得及斥责,便听到莳栖桐道:“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你想都别想!”
说罢,她扭头扬长而去,没忘了给史云书和莳安康一人一个冷眼。
思绪回转,入目是莳栖梧笔落银钩,锋棱利落的字迹。
想起两人那事过后因脸上迟迟洗不去的墨迹惹出的一系列糗事,莳栖桐不由得失笑出声。
笑完过后,一股惆怅涌上心头,她摇了摇头,转而拿起笔架上的紫毫,蘸了一旁研磨好的墨汁,悬肘开始书写婉拒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