莳栖桐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此刻她正与苏朔玄一同搀扶着林景卫穿过九重回廊,踏过暴雨洇湿的石阶,随内侍的指引踏入昭元殿内。
殿门合上,殿内除却皇帝与张大监,只余莳栖桐三人。
莳栖桐与苏朔玄搀扶着林景卫到燃着银炭的鎏金炉旁坐下,躬身对皇帝行礼。
皇帝摆摆手,示意二人无需多礼。
待张大监拿着两卷圣旨从内殿走了出来,皇帝抬手示意张大监先别妄动,才看着莳栖桐,问道:“你名是‘齐同’罢?”
莳栖桐躬身,再度拱手行礼:“回陛下,臣确唤作齐同,‘齐同慈爱,异骨成亲’的齐同。”
“不错!是个好名字。”皇帝颔首,又抚颌沉吟道:“说来,你这双眼眸,这个名字总叫我想起一位熟人。”
张大监立即从旁提醒道:“陛下说的可是太傅之女嘉和郡主?”
“对!”皇帝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似怨似忧的神色,低声呢喃道:“先生的女儿,说来……”
皇帝噤声了,莳栖桐却替他补齐了后面一句,说来算是我的师妹。
想到这里,莳栖桐心底不由冷笑。帝王家最是无情,明明他早就对父亲心生忌惮,甚至出手打压了,却还假惺惺地念及师徒同门之谊,当真虚伪。
皇帝没察觉莳栖桐内心的嫌恶,嘴角重新勾起笑意,转头深深看了林景卫一眼,才对莳栖桐道:“若我有意提拔你为中军中郎将,你可愿意?”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中军乃是中州驻军,以越宁为中心,捍卫着整个中州。除此之外,中军也肩负着保障皇权存续,中枢安全,天下稳定的责任,与之相称,中军的精锐,士兵皆是优中取优。可以说,天下军队无出其右者。
还有一点中军与边军也不同,边军是由大将军(大都督),都督,都尉,镇将等军官统辖;而中军则是沿袭中央军制度,大将军空置,常由皇帝信任的宗室贵胄遥领甚至是皇帝自己统辖,其下则是将军,中郎将,郎将等。
如果不看实质,皇帝此番抬举她的职级与她先前自己预料的都尉相差无几,但现实却非如此,毕竟纵使是定北军麾下的都尉也与中军中郎将之间有着天堑之差。
况且,若皇帝真有此意,便是直接下诏,而非询问了。
心念电转,莳栖桐转瞬便做了决定。
她拱手再拜,谦辞道:“陛下垂爱,臣感激涕零。但臣自知资质愚钝,才疏学浅,实在不配受此重任,万望陛下慎重。”
果然,在听完她的答复后,皇帝摆摆手,故作遗憾地叹息:“也罢也罢,景唯有意培养你,我也不好夺其所爱。”
林景卫温和的目光扫过莳栖桐,拱手道:“那便多谢陛下体恤了。”
“嗯,景唯你是得好好感谢我。”皇帝勾唇一笑,眼底藏着促狭。
见此,林景卫摊手叹道:“唉,陛下可不能只逮着臣一个人薅,臣如今的状态您也看到了,实在没有余力去教导三皇子了。”
皇帝摆摆手,也不在意道:“好了,与你说笑罢了,林卿好不容易得闲,我又岂会剥夺你休养的时间。”
“多谢陛下体谅。”林景卫拱手再谢,低头时眸光再次扫过莳栖桐,暗含询问。
只是一个眼神,莳栖桐便知林景卫之意,她极轻极微地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首肯,林景卫开口道:“虽然臣无力教导,但臣有一人可举荐。”
“哦?”皇帝显然意外,他来了兴致,含笑问道:“是谁?”
“齐同。”
皇帝显然意外,他打量了莳栖桐一会,才对林景卫道:“看来你是真的很赏识他了。只是他这般年少,阅历尚浅,朕不认可。”
皇帝甚至用到“朕”了,看来确实不太信任她。
莳栖桐躬身行礼,态度恭谨道:“陛下对臣不认可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年岁不能定高低,武艺才可见真章,若论阅历臣或许欠缺,但授武练身臣绝不输于人,恳请陛下容我一试!”
听完莳栖桐所述,皇帝颔首,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些赏识:“不错!挺有胆识的,我准了。”
莳栖桐立即躬身行礼,言辞恳切:“多谢陛下,臣定尽心竭力,不辱使命。”
皇帝却是轻声一笑:“先别急着谢我。”
见莳栖桐眼含疑惑,他示意张大监将圣旨递到苏朔玄与莳栖桐手中。
接过圣旨,两人还未来得及打开,皇帝便道:“冰奚,月朔一战,你二人居功甚伟,这些景唯都如实禀告于我。基于景唯的举荐以及北戎狼子野心,经政事堂审议,我任你二人分别灵州军都督与灵州军都尉,率军对抗北戎王军。”
虽是早有意料之事,但它真正实现那一刻,说不激动都是假的,莳栖桐压住内心的激动,与苏朔玄一同叩首,谢恩道:“臣叩谢陛下圣恩!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辱君命。”
“可别急着谢朕,到时,若你二人……”皇帝冷哼一声,其意已明。
未等两人答复,殿外便传来了内侍焦急颤抖的声音:“陛……陛下,长公主请见,现已至殿外。”
闻言,皇帝的脸色完全黑沉了下来,他不耐烦地斥道:“让她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