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泪还是光。
“张叔,你这个人,总是说一些让我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那就别接。”
杜甫把那首诗收好,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华州城的屋顶一片灰蒙蒙的,远处的山也是灰蒙蒙的,天也是灰蒙蒙的。
秋雨刚停,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滴在台阶上,啪嗒,啪嗒。
“张叔。”
“嗯。”
“我想走。”
“去哪儿?”
“不知道。离开这里。去哪儿都行。”
“官不做了?”
杜甫转过身,看着他。
“张叔,你觉得我这个官,做得有意义吗?”
张卫国想了想。
“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
杜甫靠在窗框上,窗框上的漆掉了,露出下面的木头,糙得很。
“我在凤翔的时候,以为当了左拾遗就能说话,说了话就能做事,结果呢?”
“我上疏救房琯,得罪了皇帝,被贬到华州。”
“到了华州,天天看公文,老百姓饿死我管不了,叛军打过来我也管不了,我连自己的家人都养不活。”
他停了一下,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握笔写诗的手,现在粗糙了,指甲裂了,指缝里有墨,也有泥。
“张叔,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出来做官?”
张卫国蹲在椅子旁边,不是坐,是蹲,他把椅子让给杜甫,自己蹲着。
蹲着舒服,蹲了几十年了,习惯了。
“子美。”他说。
“嗯。”
“你写诗的时候,开心吗?”
杜甫愣了一下。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就写诗。”
“可是,”
“别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