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沙哑的声音在空腔中响起时,苏墨的剑已经横在了身前。
比他的反应更快的是赵敢当的战斧,暗红色的斧芒在那道灰白虚影浮现的瞬间便劈了过去,带着气血之力,将沿途的丝线网络尽数斩断。
斧芒穿透了虚影。
那道灰白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荡开一圈涟漪,随即重新凝聚成形。
黑袍依旧,兜帽下透出的幽绿光点依旧,只是这一次,它的轮廓比战场上那道投影凝实了太多。
本体。
或者说,是比投影高得多的降临。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对方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证明它的本体至少有一部分就在白帝城附近,而不是像它之前说的那样“不在这个星区”。
“别紧张。”黑袍虚影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做出一个安抚的手势,“本座若想杀你们,早在你们踏入丝线网络的那一刻就动手了。这座母巢对你们来说是阻碍,对本座来说……同样是阻碍。”
赵敢当斧柄一顿,雷战周身的雷光却是越跳越烈,叶鸿志的长剑已在虚空中无声出鞘三分,李军的灵能炮管重新校准了角度。
苏墨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那道虚影。他腰间的翠绿叶片在微微发热,神木老祖的道纹感知到了对方体内那股扭曲的生命法则气息,正在自动激发防护。
“阻碍?”苏墨开口,语气平淡,“古青殿的试验场,你在白帝城投入尸鬼病毒,我在这里杀你培养的尸鬼,你却帮我来清除母巢?”
“纠正你两个错误。”黑袍虚影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这母巢确实是我古青殿的试验产物,但它的自主进化已经偏离了预设方向。本座要的是病毒在开放环境下的随机变异数据,而不是这种被定向驯化的家畜。”
它放下第一根手指,兜帽下的幽绿光点微微跳动:“第二,本座不是来帮你。本座是来纠正实验错误。母巢的丝线网络虽然加快了尸鬼的进化速度,却也把变异路径限制在了预设框架内。这样的数据对古青殿毫无价值。”
黑袍虚影转向肉瘤,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情绪:“这头蠢货本该是完美的进化引擎,却活生生被本能改造成了流水线车间。每一只尸鬼都按照同一条路径变异,每一轮进化都在重复上一轮的优化。这样的数据,本座随便造个阵法就能模拟出来,何须大费周章在白帝城撒下病毒?”
苏墨脑中飞速运转。
黑袍虚影的话听起来很合理——甚至过于合理了。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漏洞:如果肉瘤真的对古青殿毫无价值,它完全可以在母巢成型之前就出手干预。以它的修为和手段,在地底丝线网络尚未覆盖整片外城区时就摧毁肉瘤雏形,根本不需要等到现在。
它没有这么做。
等母巢成长到足够大,等丝线网络覆盖了足够广的范围,等尸鬼群在母巢的调控下完成了足够多轮的定向进化——然后,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现身,摧毁这个“失败品”。
苏墨心中生出一丝寒意,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所有的可能性,但没有在脸上露出半分异样。
“既然你不需要这个母巢,”苏墨侧身让开半步,“那就请便。”
黑袍虚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它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肉瘤正前方。
枯瘦的右手探入肉瘤表面那条最粗的沟壑之中,五指并拢如刀,齐根没入。
肉瘤骤然剧烈震颤。无数灰白色的雾气从沟壑中疯狂喷涌而出,试图抵抗入侵者的力量。
那些雾气在空中凝聚成数十只扭曲的尸鬼雏形,张牙舞爪地朝黑袍虚影扑来。
但那些雏形在靠近黑袍虚影的瞬间便无声分解,如同雪花落入沸水,连一丝波澜都没掀起。
“你的存在,从最开始就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