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牌的几个民兵抬头看他,领头的那个叫赵大勇,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脑门上有一道疤,是前几年跟邻村抢水时被人一镐头砸在头上留下的,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扔:抓谁?
徐二憨那个外甥,开辆破车闯进来了,撞了咱门口的横杆,魏书记发了话,让先摁住,给他点颜色再说。
赵大勇一听是徐二憨的外甥,咧嘴笑了:那小子?他这是活腻歪了。他伸手从枪架上抄起一杆步枪,哗啦一声拉栓上膛,动作干脆利落。另外三个民兵也跟着站起来,抄枪的抄枪,扎腰带的扎腰带,屋里顿时一阵慌乱。
王昌看着他们人手一杆枪,心里那叫一个舒坦。他往门口退了一步,让开道:先别急着上膛,吓唬吓唬得了,魏书记说了,关起来收拾,没让直接崩了。
放心,咱有分寸。赵大勇把枪往肩上一扛,那小子要是敢炸刺儿,老子就拿枪托子教他做人。
王昌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了弹簧。
他心想,小着,你作死也不挑个日子。你在外头再怎么横,到了这朴木村的地面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老子手里四个民兵四杆枪,你拿什么跟我耍横?你要是敢动一下手,那就更好了——民兵手里的家伙可不是烧火棍,枪托子夯下去,骨头都得裂两瓣;要是真逼急了,走个火什么的,那也是你自找的。
院子里,刘东正站在办公楼前抬头看着楼上的窗户。工程师办公室静悄悄的,连窗户都没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难道跑了?他抬腿就往里进。
“站住,谁让你进来的?”
王昌领着四个民兵从值班室里鱼贯而出,脚步声杂沓而沉重。赵大勇几步抢到前面,枪托往地上一顿,闷响一声。
小子。王昌叉着腰,隔了几步站定,下巴一扬,魏书记说了,你小子今天闹得有点过了,把车钥匙扔过来,乖乖跟老子走,省得吃苦头。
刘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沉着东西,像深潭底下的石头,冷而硬。他扫了一眼王昌,又扫了一眼王昌身后那四个端着枪的民兵,目光在赵大勇肩头的枪带上停了一瞬。
我要见魏国梁。他说。
王昌嗤地笑出声来:见魏书记?你配么?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再说一遍,车钥匙扔过来,双手抱头,跟我们走,别逼老子动手,我身后的民兵可不是吃素的。
说话间,门口护矿队的几个人拎着镐把和铁管也围了过来,样子十分凶悍,形势岌岌可危,大战一触即发。
刘东皱了下眉头不耐烦的说道“你告诉魏国梁,有些事由不得他,真的要是耽搁了正事,别把他自己搭进去”。
“艹,你吓唬我”。
王昌的笑容收敛了,嘴角往下沉了沉。他侧头看了赵大勇一眼,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小子不识抬举,该来点硬的了。
赵大勇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横端在手里,枪托朝前,迈开大步朝刘东走过去。他比刘东高了半个头,肩宽背厚,一步踩下去地上的碎石嘎吱响,像一头逼近猎物的野猪。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赵大勇走到刘东面前站定,枪托几乎杵到了刘东胸口,我数三下,你要是不——
他话没说完,刘东突然动了,跟这帮野蛮人说不了道理,只有拳头才能让他们屈服。
动作快得不像话,刘东左手往上一翻,扣住了赵大勇端枪的那只手腕,右手同时探出去捏住了枪身中段,借着转身的力道猛地一拧。赵大勇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踉跄了一步,半自动步枪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等赵大勇回过神来的时候,枪已经换了主人。
——刘东左手握着枪托,右手扣着扳机护圈,枪口稳稳地指着王昌的眉心。
“跟我玩枪,你们还嫩了点”。
院子里一瞬间静了。
另外三个民兵下意识端起了枪,但谁也没敢扣扳机。因为刘东站的这个位置太刁了——他侧身对着值班室的方向,赵大勇被他用肩膀卡在身前当肉盾,而他手里的枪口,正对着几步开外的王昌,中间没有任何遮挡。
王昌的脸色变了,他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小腿肚子撞上了身后的石阶,差点一屁股坐下去,他可知道赵大勇枪里的子弹是顶上膛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