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上弦离开了。
猗窝座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你一眼,目光里有那种他不常表达出来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你一眼就走了。妓夫太郎拉着堕姬消失在走廊尽头,半天狗的几个分身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争论着什么渐行渐远。鸣女的三味线响了一声,她从高处的角落里消失了。
偌大的会议大厅一下子空了,只剩下你,无惨,黑死牟,还有刚把衣服整理好的童磨。
无惨让他们留下来。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童磨眨了眨眼,黑死牟微微欠身,你站在无惨身边挽着他的手臂。这是你刚才偷偷和无惨说的——你要指定后面的计划,他们和我比较熟,我信任他们,可以把计划和他们说。无惨没有问为什么是这三个人,你说了他就答应。他就是这种人。
无限城某个单独的、宽敞的书房。
这是黑死牟的书房,整个无限城最安静的地方。房间里没有窗户,墙上挂着几盏烛台,烛火把整个房间照得通明。地板是深色的榉木,光可鉴人,书架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书。汉文的典籍、日文的古籍、还有一些你看不懂的文字。书案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放着一盏茶,已经凉了,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的膜
。黑死牟在这里读书,独自一人,在那些不需要练刀、不需要开会、不需要执行任务的漫长的夜晚。你想象过他坐在书案前的样子,六只眼睛垂下来看着书页,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移动。
黑死牟跪坐在书案旁边的位置。童磨靠在书架上看热闹,白橡色的头发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彩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彩虹。无惨坐在书案后面,那是黑死牟的位置。
黑死牟没有说什么,让开了。
你站在书房中央,手里拿着那件烟紫色的羽织和黑色的队服。羽织叠得很整齐,队服也叠得很整齐,你托在掌心像托着两件珍宝。你的手指在羽织上轻轻抚过,那些暗纹在你的指腹下起伏,像山脊的轮廓。你对着黑死牟和童磨炫耀,语气轻快得像一个刚买了新衣服的小女孩。
“好看吧。我的羽织还有队服。黑死牟,童磨?”
童磨的反应最快。他从书架上直起身走到你面前,弯下腰仔细端详你手里的羽织。那双彩色的眼睛在烛光中忽闪忽现,里面映着烟紫色的光。他的声音甜滋滋的,像裹了一层蜜糖。
“太美了。夫人简直像高天原神祇一样美丽呀。”
你心想,这是童磨离你身份真实答案最近的一次了。他不知道你是神祇,他只是在夸你。随口一夸,夸到了真相上。你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那张甜言蜜语的嘴天生就会说中要害,你看着他,他还在笑。彩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彩虹,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深意,只是单纯地在夸你好看。
“黑死牟,你呢?”你转向另一边。
黑死牟跪坐在那里,六只眼睛半阖着。
他的目光从你手里的羽织上移开又移回来,移回来又移开。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而平稳。“一介武夫,实在无法……”他没有说下去。你不知道他是无法评价你的衣服,还是无法在童磨说了那么漂亮的话之后再开口。
你看着他,心想你以前明明除了剑术还教了他很多文化类的功课——汉学,和歌,礼仪,兵法,他学得很好。那个会在功课上答出让你惊喜的答案的严胜,他学什么都快,什么都认真,连写和歌都写得很工整,虽然内容有点呆。他现在说他是一介武夫,他的文化课也是你教的。
他在推脱。
无惨咳了咳。那声咳嗽不重,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童磨立刻从你身边退开了,退到书架旁边重新靠好。黑死牟把目光从你身上移开了,垂下来看着地板。
无惨的咳嗽是提醒,今天的主题不是羽织。
你想起来了,正事。你走到无惨身边挽着他的手臂。无惨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绸缎质地的马甲西装,面料是哑光的,在烛光中泛着幽暗的色泽。剪裁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矜贵禁欲。头发披散着,几缕垂在脸侧,梅红色的眼睛看着你。你的花痴有点犯了,靠得离他更近了一些。他的体温透过那件薄薄的马甲传过来,你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正色宣布。
“接下来,我会接鬼杀队的大量任务,确保能在一定时间内杀满五十个鬼以晋升柱,确保能接近产屋敷家主公。”你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房间里的烛火跳了一下。你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你继续补充。“但是我年纪大了才入队,也不是主公直接招聘,练的还是月之呼吸。他们不信任我也正常。”年龄是假的,呼吸是真的。你是鬼杀队里唯一一个使用月之呼吸的队员,那个叛徒的呼吸法。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你,你要花很多时间、立很多功、流很多血,才能让他们放下戒备。
“夫人接着说。”无惨的声音低沉平稳。他瞪了一眼打算伸手揪你羽织的童磨,目光像两把刀似的飞过去,童磨的手缩回去了。黑死牟从旁边伸出手把童磨拉回来,力道不轻,童磨踉跄了一下,重新在书架旁边站好,不敢再动了。
你看着他们三个,无惨端坐在书案后面。黑死牟跪坐在侧,童磨靠着书架,你在书房中央。这是你在无限城里最信任的三个人,无惨是你的丈夫,黑死牟是你的学生,童磨是你的假丈夫,也是你最默契的共犯。
你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所以我后面会尽量打探到产屋敷和刀匠村所在地。他们肯定留了后手,到时候我们安排鬼去袭击产屋敷主公……”你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在空气中多停留了几拍。烛火在墙上投下你们的影子,三个人的影子都静止了。
“那时,我会抢着去保护他们的主公和夫人,然后让那些鬼把我打成重伤才行。演一出苦肉计,他们才会彻底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