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光照在申屠鹤脸上。
把他脸上的神情也照了出来。
木的。
空的。
像是还没从方才那几句话里真正醒过来。
可他嘴角却偏偏扯起了一点笑意,僵着,浅着,像是想高兴,又高兴不起来。
那笑挂在他脸上。
竟比哭还要难看。
…。。。
…。。。
黄果树这边,雨一直没停。
到了夜里,天彻底黑了。
白日里那些游客、摊贩、拍照的人声,全都散了个干净。
景区一空下来,整片地方反倒显出一种更骇人的真容。
天上的雨像有人拧开了什么口子,整片整片的白水从天上轰然垮下来,成股成股往下浇。
又落在瀑布底下,被什么东西硬生生顶起,不住地往上顶、往外炸。
像水底真有一条巨大的东西在翻身,在滚,在拿身子一下一下撞着石壁。
轰隆隆。
轰隆隆。
瀑布拧成巨大的漩,炸成一团一团暴开的浪,声音大得骇人。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片白水在发狂,吵得人脑仁发胀,耳骨发麻,连心口都跟着发慌。
可在瀑布外沿那片树林附近,却有一道光,时隐时现。
一会儿骤然蹿亮。
一会儿被什么遮灭。
在大雨里时有时无,像被风一吹就要断了似的。
那是手电筒的光。
岑鬼师,正披着那件黑旧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边找着什么。
他身上那件黑旧雨衣早就湿透,贴着身子。
雨水持续顺着帽檐往下淌,又顺着他的下巴,水线似的往衣领里灌。
他脸色白得吓人,眼窝发红,手里那只手电被他攥得很紧,光束在草根、石缝、树脚之间来回扫。
扫一下,停一下;
停一下,又猛地转到另一边,像是生怕漏掉了什么。
他胳膊上、手背上,全是浅浅的小口子。
像是被树枝划的,也像是自己钻得太急,在乱石和草刺间硬生生蹭出来的。
浅一道,深一道,雨水一浸,都翻出了红意。
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又立刻被雨冲散。
岑鬼师却像一点都不觉得疼,眼睛瞪得很大,里头全是急色,整个人又狼狈,又疯,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蝮宝……蝮子……”
“认得白水的人……出来喽,出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