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木偶与其他五具并无明显不同,静静矗立,面容模糊在阴影里。
此刻,疏翠正从佛台右侧谨慎地走过,目光扫过那些木偶,带着审视与警惕。
而晏清,则站在佛台左侧。
他与她,隔着佛台与那尊蒙面佛像,近乎并肩。
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生死与次元的鸿沟。
晏清没有丝毫迟疑,身形微动,已如一片轻羽般悄然跃上佛台,无声地落在那具指定的、最内侧的木偶身前。
就在他双脚触地的刹那——
佛台右侧正在探查的疏翠,仿佛心有所感,脚步猛地一顿!
她倏然转过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晏清所立的位置……
或者说,射向晏清身前那具静立的木偶!
晏清的心跳,在那一瞬间,仿佛彻底停止了。
他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疏翠,目光描摹着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疏翠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看着那具木偶,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一种没来由的、强烈的心慌意乱。
她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那根褪色的红绳。
这是她极度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疏翠盯着那木偶看了好几息,嘴唇微微翕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最终,那股莫名的心慌战胜了探究欲…。。。
疏翠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甩掉某种不祥的预感,迅速收回目光,不再看那木偶。
她转身,脚步略显仓促地朝着通往温泉处的那条漆黑甬道奔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之中。
晏清站在佛台上,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背影。
看着她那如云青丝在奔跑中划出的、决绝的弧线…。。。
心中那片汹涌了六年的、被理智与礼教深深压抑的静海…。。。
此刻,终于掀起了无声却滔天的巨浪,又瞬间归于一片冰冷的、温柔的平静。
也好。
这样也好。
她不必看见。
不必知晓。
不必承受。
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从自己怀中,取出了那个从不离身、却从未在人前展示过的旧香囊。
布料已有些磨损,上面绣着的翠竹图案却依旧清晰。
他解开系绳,从里面,取出了一缕被保存得极好、依旧乌黑柔软、被编成精巧小结的……青丝。
正是当年,她托人送来的那一缕。
那缕发丝极细,像一根轻得不能再轻的线,却在他指间重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