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酸、腐、湿,像一团发霉的棉絮堵在鼻腔里,呼吸每一次都带着冰凉的刺痛。
雾水落在眉睫上,不再是“露”,更像某种黏稠的汗,贴着皮肤缓慢滑下,沿颈侧钻进衣领,冷得人肩胛骨发紧。
三十道身影,在哀牢山深处这片被苍白彻底吞噬的领域中,艰难跋涉。
浓雾不再是墙,而成了浸透一切的粘稠介质,包裹着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味:
厚重如实质的、带着腐烂甜腥的泥土气息;
混合着古木树皮被湿气长期浸泡后散发的霉朽味;
还有一种隐约的、类似某些菌类大量繁殖的、微酸而刺激的怪味。
丝丝缕缕,钻进鼻腔,黏在喉咙。
视线所及,一切都被模糊、扭曲。
参天古木的轮廓在雾中影影绰绰,如同沉默的、扭曲的巨人。
树皮上覆盖着厚达数寸、湿滑冰冷的墨绿色苔藓,一些地方更是垂挂着灰白色的、网状或絮状的寄生菌丝,在死寂中微微晃动。
偶尔,会有细长的黑影从脚边或头顶的雾气中无声滑过——像蛇。
偶尔有一截枯枝横在雾里,乍一看,也像蛇;
真的蛇也有不少——灰黑的、细长的,盘在树根缝隙里,舌信子一吐一收,悄无声息。
它们色泽黯淡,几乎与雾和朽木同色,三角形的头部隐在雾霭里,信子吞吐无声,冰冷的鳞片擦过湿漉漉的蕨类时,才会带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沙沙”声,转瞬即逝。
脚下的路也不再像路。
青苔厚得像一层湿滑的皮,踩上去会发出细微的“吱”声;
腐叶层层叠叠,踩下去轻轻一陷,里面便涌出黑水,带着土腥与朽木的味道。
更恶心的是蜈蚣,粗得像手指,贴在潮湿的树皮上爬,足肢密密麻麻,擦过苔藓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蚂蝗则藏在积水边缘,黑亮如油,一旦有人鞋底溅起水花,它们便像被唤醒,缓慢抬起身体,伸长,寻找热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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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吸饱了水分的暗褐色腐殖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却仿佛随时会塌陷。
裸露的树根盘虬卧龙,表面同样滑腻异常,生着星星点点诡异的荧光藓类,散发出微弱的、蓝绿色的幽光,非但不能照明,反而更添鬼魅。
王闯走在队伍中段,声音粗嘎地提醒,打破了只有喘息和脚步声的沉闷:“都把领口、袖口扎紧些!脖子、手腕也注意!”
“别以为那是露水……落在脖子上的,指不定是勾命的蚂蝗!”
苍天啊,陆沐炎和迟慕声何曾经历过这种原始丛林的险恶阵仗?!
闻言,两人本就因寒冷和紧张而发白的脸色更是褪尽血色。
陆沐炎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每一滴从头顶树叶滴落、滑过后颈的冰凉水珠,都像极了那种软体生物;
迟慕声则猛地抖了抖肩膀,仿佛已经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
可周围的其他各宫众人,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似的,甚至低声讨论着哪种毒虫晒干了入药药效最猛。
绿春甚至还能边走边低声评价:“蚂蝗这玩意儿,别用火烤,越烤越缩进去,最好撒点盐或者震宫那种薄荷刺激剂。”
闻言,药尘用下巴点了点某个方向,发间枯梅簪的叶片似乎都因兴趣而微微颤动:“哎,绿春!那边石头下那条蜈蚣,赤背金边,好东西呢!晒干了磨粉,专克阴寒痹症!”
漱嫁蹲下身,指甲缝里爬出几只细小黑虫,飞快地接近一条潜伏在湿泥里的暗红色蚂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