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下。
“但日子还过得去。小燕不抱怨,她是吃得了苦的人。甜甜出生之后,我们把孩子送回老家给她妈带。她说等攒够钱就回去,不让孩子做留守儿童。”
“后来呢?”陆诚说。
“后来……”郑大军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就是那个女的。蒋丽。”
他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不是忏悔,也不是怀念——是一种空洞。
“蒋丽是食堂新来的帮工。二十七八岁,川蜀人,能说会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跟她搞到一起了。”
“工地上的日子太闷了。每天就是干活、吃饭、睡觉,周末放假也没地方去。小燕不怎么说话,她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蒋丽不一样,她什么都聊,聊天的时候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灰头土脸的工人。”
“小燕知道这事,是去年八月。她看到了我手机上的聊天记录。”
他闭了一下眼。
“她没跟我大吵大闹。她去找了蒋丽。在工地门口,两个人吵了一架。工头来拉开的时候,蒋丽的脸被抓了一道。小燕的手也受了伤。”
“吵完之后,小燕回到宿舍,跟我说了三句话——她要离婚,她要甜甜的抚养权,她要房子。”
“房子——就是团山村那栋老房子。是我爸妈一辈子的积蓄盖的。我爸去世之后写在了我名下。”
“我说不行。什么都可以谈,房子不行。那是我爸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她说,你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这日子没法过了。如果你不同意离婚,她就回苍民镇去告我。告到派出所、告到妇联、告到镇上所有人都知道。”
郑大军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我……我没有办法。”
“然后呢?”陆诚说。
“我跟她说,我们回一趟老家,好好谈谈。把事情说清楚,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她答应了。”
“什么时候回的?”
“九月十二号晚上,我们从莞市坐大巴回去的。到苍民镇是十三号凌晨三点多。”
“你们两个人一起到的?”
“一起到的。她在车上睡了一路,没怎么说话。”
“到了之后呢?”
“到了之后,我先把她送到镇上的一个小旅馆——就在车站边上的那个。我自己去了三叔家。”
“为什么不住一起?”
“她不愿意。她说在把事情谈清楚之前,不想跟我在一个屋檐下。”
“你那天在三叔家待了一天?”
“对。吃了饭,喝了酒。晚上八九点走的。走了之后,我去旅馆找小燕。”
他停了下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
“我到旅馆的时候,她在房间里打电话。我听到她跟她妈说——‘妈,我要回来了,跟大军过不下去了。’”
“我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她还说——‘他在外面有人了,我不能忍了。甜甜我来带,房子也是我应该分的。’”
“我推门进去。她看到我,把电话挂了。”
“然后我们吵了起来。”
“吵什么?”
“吵房子。她说房子必须分给她。我说房子是我爸留给我的,跟她没关系。她说法律规定婚后财产要分割。我说那是我爸的遗产。她说遗产也要分。”
“吵到最后,她说了一句话。”
郑大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低到赵宗华不得不把耳朵凑过去才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