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典型的南方丘陵村庄——几十栋高低错落的民房沿着山脚排开,村口有一棵巨大的樟树,树下放着几张石凳。两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看到一辆陌生的车开进来,转头看了几眼,然后又转回去了。
苏小燕母亲王桂英的家在村子最里面,靠着一面石壁。一栋两层的老式砖房,外墙抹了一层水泥,但已经斑驳脱落。门口晒着一排腌菜坛子,旁边拴着一条瘦瘦的黄狗。
黄狗看到人来了,叫了两声,声音不大。
陆诚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
里面传来了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背课文。
“……弯弯的月亮小小的船,小小的船儿两头尖……”
然后一个苍老的女声接上来:“甜甜,读慢一点,‘两头尖’的‘尖’字你写错了,上面是‘小’,下面是‘大’。”
“外婆,我知道了。”
陆诚在院门外站了几秒钟。
赵宗华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半掩的木门。
“有人在家吗?”
读书声停了。
片刻后,一个瘦小的老太太从堂屋里走出来。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是亮的。她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一个大眼睛的女孩,扎着两个不太整齐的小辫子。
“你们找谁?”老太太打量着三个人,有些警惕。
“王桂英阿姨您好,”赵宗华开口了,语气很温和,“我们是青禾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的,有点事想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他亮了一下证件。
老太太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某种一闪而过的、来不及藏住的紧张。
“是……是不是小燕出什么事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速度,让赵宗华的心沉了一下。
一个母亲,见到警察上门,第一反应不是“有什么事”,而是“是不是我女儿出事了”。这说明她心里一直悬着一个不敢想的念头。
“阿姨,我们先进去说?”赵宗华说。
老太太让开了门。
堂屋很简陋,一张八仙桌,几把木椅子,墙上贴着一张塑料印刷的财神像。桌上摊着一本语文课本和一支铅笔。
小女孩被外婆打发到里屋去了。
三个人坐下后,陆诚没有急着开口。他先看了看屋里的环境——墙角有一台老式电视机,上面放着几张照片。
一张是结婚照,很旧了,颜色已经泛黄。照片里的年轻女人梳着马尾辫,笑得很开心,旁边的男人穿着西装,表情有些僵硬。
“阿姨,照片上这个女同志——是苏小燕?”陆诚问。
王桂英看了一眼照片,点头:“是。那是她结婚时候照的。”
“她现在多高?”
老太太想了想:“一米六多一点。”
“瘦还是胖?”
“瘦。从小就瘦,吃不胖的那种。”
“身上有没有什么疤?”
王桂英的眼神变了。
“你们……你们问这些干什么?”
陆诚没有回避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