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临州市,已是三天后。
李未没有直接去见陈小蕊,而是先在她就读的小学和家附近转了一圈。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怨念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和宁静的氛围。判官安排的暗卫气息隐晦而沉稳,如同两块磐石,守护在陈小蕊生活的半径之内。
“看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李未放下心来。
他选择在放学时分,远远地看了陈小蕊一眼。小女孩的气色比上次见到时好了许多,虽然眉宇间依旧有些淡淡的愁绪,但已经能和同学说说笑笑,眼中也有了属于这个年纪的孩子应有的光彩。林太太牵着她的手,母女俩有说有笑地消失在街角。
李未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没有上前打扰。对于陈小蕊而言,他这个“陌生人”的出现,或许只会勾起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让她平静地生活在新的家庭中,忘却过去的阴霾,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再见了,陈小蕊。愿你余生,平安喜乐。”李未在心中默默祝福了一句,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临州。
他的下一站,是西南。
根据那本笔记本中残留的画面线索,以及查阅冥界典籍后找到的一些零散记载,那隐藏在深山中的古老庙宇,很可能位于西南十万大山之中,是某个古老民族或隐秘教派留下的遗迹。那“血脉献祭”之法,或许就与那个遗迹有关。
乘坐着冥界专门为外勤人员配备的、经过伪装的交通工具——一辆看似普通的越野车,李未踏入了西南地界。这里的山川地貌与江南水乡截然不同,山势险峻,林木蓊郁,云雾缭绕,空气湿热,带着一股原始而神秘的气息。
他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能凭借着那模糊的画面感和圣火对那古老气息的微弱感应,在大山之中摸索前行。他走访了一些偏远的村镇,向当地的老人打听是否有关于深山古庙的传说,也曾在深夜攀上高峰,眺望山川地势,寻找可能的风水宝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辗转了数日之后,他终于在大山深处,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苗寨中,找到了一丝线索。
苗寨坐落在一座四面环山的盆地中,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与外界相连。寨子里的房屋多是木质的吊脚楼,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寨民们穿着传统的苗族服饰,说着李未听不懂的方言,对外来者带着淳朴的好奇和一丝警惕。
李未伪装成一名进山采风、寻找民间传说素材的民俗学者,在寨子里借宿下来。几天的相处,他用带来的盐巴、布匹和常用药品,换取了寨民们的信任。在一次篝火晚会上,他装作不经意地向寨中最年长的一位老者,问起了关于深山古庙的传说。
老者喝了几碗自家酿的米酒,脸上泛着红光,浑浊的眼睛望向寨子后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更加幽深的山林,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缓缓说道:“古庙……有的……在很深很深的山里头……老一辈人说,那是‘巫神’住过的地方……很灵验,也很……邪乎。以前寨子里有人进去过,想求巫神保佑,但……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来,寨子里就立了规矩,谁也不许再靠近那片山。”
“巫神?”李未心中一动,“老人家,您能说得再详细些吗?那庙里供奉的巫神,有什么特别的称呼吗?比如……‘血手’?或者……和‘血脉’、‘献祭’有关的?”
听到“血脉献祭”这几个字,老者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猛地清醒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惊惧之色,连连摆手:“莫提!莫提那些!那是禁忌!是会被巫神降罪的!”他仿佛被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再也不肯多说,起身匆匆回了自己的吊脚楼。
李未看着老者仓惶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更加确定,方向找对了。那深山中的古庙,必定与那“血脉献祭”之法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二天一早,李未告别了苗寨,独自一人,向着寨老所指的那片被列为禁区的深山,毅然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越往里走,植被越是茂密,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殖质气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檀香又仿佛血腥的古怪香味。林间异常安静,连鸟鸣虫叫都很少听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寂静中被放大。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范无救所赠,以幽冥铁打造,能传导圣火),警惕地拨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圣火在体内缓缓流转,灵觉感知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走了约莫大半日,当他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瘴气林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一座陡峭的山崖之下,依托着山体,修建着一座古朴而宏伟的庙宇。庙宇的墙体是深褐色的,仿佛被岁月和鲜血浸透,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飞檐翘角上,果然悬挂着一串串造型奇特的青铜铃铛,在无风的空气中,却仿佛被无形之手拨动,发出极其轻微、仿佛能勾魂夺魄的“叮当”声。庙门紧闭,门上没有匾额,只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仿佛由无数血管和符文构成的图腾图案。
仅仅是站在庙前,李未就感觉到一股阴冷、古老、带着浓浓血腥味和怨念的气息,如同实质般从庙宇中散发出来,冲击着他的心神。胸口的圣火自动燃起,散发出温暖的白金色光芒,将这股不适感隔绝在外。
“就是这里了。”李未眼神凝重。他能感觉到,庙宇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因为那浓郁的血煞之气和怨念而变得有些凝滞。这里,绝不是什么善地。
他没有贸然去推那扇紧闭的庙门,而是先绕着庙宇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建筑布局。他发现,庙宇的建造格局,暗合某种古老而诡异的阵法,地基下似乎埋藏着什么,隐隐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庙宇后方,靠近山崖的地方,有一道狭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似乎通向山腹内部。
“或许,那里才是真正的入口。”李未沉吟片刻,决定先从那道裂缝探索起。
他侧身挤入裂缝。裂缝内一片漆黑,而且极其潮湿,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朽味。他不得不一手扶着岩壁,一手举着一团白金色的圣火照明,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
裂缝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李未估摸着走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前方才渐渐开阔起来,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
溶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祭坛!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诡异的符文。祭坛顶部,是一个凹陷的、仿佛血池般的浅坑,坑壁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被血液常年浸泡而形成的黑红色。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的、已经腐朽的兽骨和人骨,以及一些破碎的陶器和金属器物。
溶洞的岩壁上,绘制着大幅大幅的、色彩鲜艳却透着诡异气息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古老而血腥的祭祀仪式——人们戴着面具,围着篝火跳舞,将牲畜甚至活人送上祭坛,然后从祭坛中获取某种力量或启示。
李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祭坛正中央,那血池浅坑之上。那里,悬浮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暗红、仿佛由凝固的血液和无数怨念凝聚而成的、不规则形状的晶石。晶石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血色闪电在流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