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清夜差点儿就没保持住他的良好风度,要掉凳了。
刚巧此时小警员泡的茶水送来了,唐清夜便信手取来一杯茶,放到柳霸面前的柜台上。
“只是一种直觉。就拿唐家的茶叶生意举例,由于销量太好,总是供不应求,因此当销售旺季时,除却自己家的茶园,有部分茶叶我们还要从散户茶商中收购。”
唐清夜眯了眯眼睛,“唐家开出的价格,比其他茶叶公司要多上一倍,质量要求当然也是业内最严格。而有的散户为牟利,便会以次充好。”
柳霸望着那茶杯里沉沉浮浮的茶叶,愣愣地点了点头。他在大学中所学商业知识,一贯是以完美条件运作,并不会提及这部分行业灰色,因此当听闻时,难免产生些不平衡的魔幻之感。
他心存侥幸地发问:“不过,这总归是少数吧?”
唐清夜嗤笑一声,手指在那杯上淡漠地点了又点,道:“干净钱用起来是心安,可日子久,战线长,人辛苦。而投机取巧的钱来得既轻松,又多。柳霸,你眼下还不明白,人之初并非性本善。”
柳霸张了张口,欲辩驳一番,可观唐清夜笑意,分明渲杂了些苦涩:“你这样天真的希望,我劝你早日放下,否则只会叫自己失望。”最终也没有说话。
少顷,唐久与耿直便携着大喜顺账本重回厨房。酒楼本也有自己的会计与经理,查阅账本一事也该知会他们一声。
只是眼下耿直全心全意信任着唐清夜,恭敬将那厚账本双手奉上,说:“劳二少爷掌眼。”
唐清夜笑意清浅,道:“好说。”
接过账本,又对柳霸道:“你来与我一同瞧瞧吧?”
柳霸眼神朝库房里飘了飘,实则心在曲呱呱那头:查毒药什么的,总比查账本有意思多了,也刺激多了。
唐清夜似是勘破他心中所想,摇摇头笑道:“你对毒药也很有了解么?”
柳霸尴尬地一梗脖子,认命地分走一半账本,自嘲道:“对查账的了解也半斤八两。”
唐清夜但笑不评,兄弟俩二人再没言语,细细审查起那摞账本起来。唐久与耿直无事可做,便只在一旁皱眉侍候着。
库房中的曲呱呱却盼着有他们这样的清闲。
首先,她现在是不得不与这黄警长单独相处了,她本就不喜这油滑的中年男子,被他以一种看热闹的表情期待着,又是另一种难捱。
“听唐二少爷介绍说,曲小姐是药学方面的专家。现在的女子都厉害得很,不知道曲小姐是在哪所大学深造过?”
黄警长刻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曲呱呱听罢也没给他好脸色,高傲地撇他一记眼刀,反问道:“关你什么事?”
黄警长也是咋舌了一下。女孩子面子向来都薄,没想到这个曲呱呱今天只是打扮成了一个淑女,脾气还是这样横冲直撞,顶得他不知道如何回复。
曲呱呱又扫视一圈其余的警员,冷哼道:“莫非这是破案的关键?我们都要自我介绍一番学历背景才能开始查案?”
警员们面面相觑,实际上也不敢说什么,他们也没经过什么像样的教育,只是乘着民国成立不久,迫切需要建设现代化警察系统的东风,顺势就成为了警员。
尤其黄警长飞得最高,被她一呛,只能打哈哈转移话题,“都说高手在民间。二少爷如此器重曲小姐,想必是曲小姐掌握了什么警队还不具备的高新技术吧。”
他这下才是真正戳到了曲呱呱的痛处,曲呱呱本就烦躁,秀眉一拧就将货单拍在他手上:“你一直打听我的事,难道你没活儿要干吗?快去把那些货品都找出来,我要一一取样做检测。”
真是软硬不吃。黄警长也没了打听唐家风流韵事的兴味,转头吩咐下去,警员们便四下散开,他又冲曲呱呱掏出一盒火柴:“曲小姐吸烟吗?”
曲呱呱第一次见这样工业化的盒装香烟,认清是什么东西以后,第一眼是好奇,第二眼便是厌恶:“不抽。”
黄警长“哦”了一声,便只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刚划开一枚火柴,还没凑到嘴边,便觉一阵诡异香风袭来,那燃得旺盛的火焰便倏忽扑灭了。
黄警长抬头瞧了曲呱呱一眼,只见那少女一只手背在身后,听见他动作,便冷着脸转开头,露出一片修长白皙的颈子。
这库房里只一扇门,现在已经合上。唯墙角高处有一扇小透气窗,照理说这窗子不该进风的。
黄警长觉得奇怪,却也没甚在意,只是想着今日早晨起床时便撞着了大脚趾,脑袋后头痒痒的,大抵今天倒霉吧。于是又划亮一道火柴,凑到烟前。
“噗”,那火又灭了。
黄警长又抬头看曲呱呱,少女依旧没事人一样左顾右盼,可是他总觉得奇怪,真不信邪了,又狠狠划开一道火柴,送到嘴边。
这回,他听见少女清晰地“啧”了一声,眼前忽然一阵晕眩,左手拇指与食指上传来些热度,他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