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义为他孝心所感动,在他脑袋后也猛然还了一巴掌:“要不是你刚才丢人,也犯不上和这女人说话,生出后续事端!”
柳霸吃痛,这才不敢耍宝。
唐清夜笑道:“伯父有所不知,在我们这一带,尤其是深山之中,炎热潮湿,最容易滋生这类虫子毒物。想来她乡下出身见惯不惯,自然懂得分辨制服。何况,她又是个苗女。”
柳霸被他最后一句话勾起了兴趣,“苗女?”
唐清夜点头:“便是苗族的少女。她喜用银饰,又身穿苗绣,说话又像是云贵口音,想来应是苗女没错。”
怪道她打扮柳霸这中原人从未见过。
“为什么苗女便不怕毒虫?”柳霸好奇道。
唐清夜看了眼柳霸,故作玄虚似的微笑:“贤弟,这些咱们平日自己看看也就罢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上不来台面的东西,可不能当着伯父的面说。”
柳建义一摆手,已经看穿唐清夜伪装。此人私下也是个促狭鬼,比柳霸好不到哪去。
心累端茶,索性欣赏窗外风景平复心情去了,“少来,你们真想说,我当听不见。”
获得首肯,也绷不住柳霸那一对小狗般求知若渴的眼睛,唐清夜便道:“听闻,苗人擅长炼蛊毒,还有驭虫之术。若她真会驭虫,不想中毒,只叫那蝎子不要咬她便是了。”
柳霸正经大学教育出身进步青年,高举赛先生大旗,听罢觉得没趣,只连连摇头:“胡说。驯兽我倒是知道,那是因为兽类同人类一般都有脑子。虫子丁点儿大的身子里往哪放脑子,你指望它们能听懂人说话?”
柳建义吹了吹胡子,倒没想到柳霸嘴里还能吐出压过唐二一头的话,赞许地颔首。
柳霸又道:“而且就算她会驭虫,也得通过什么法子发号施令吧。方才可没见她的表现有什么特殊。”
只不过平平无奇地展臂把那虫子捉在手里罢了……然而她笑意明媚,既灵且秀,那画面叫人见之难忘。
柳霸声音愈来愈小,后面那两句嗫嚅着羞于出口。
唐清夜被他反驳,也不恼,只笑说:“贤弟说得有道理,想来道听途说,算不得数。”
不一会儿,小二递上菜单让柳建义重新选茶。
柳建义早被窗外春和景明拿住了眼——这雅间半面镂空,手边画柱雕栏,窗外垂花拂柳,往下便是条雅静的临江小街,望远江水碧蓝如洗,几净长空兼得翠墨远山,烟岚杳杳,莺啼鹭飞,美不胜收。
也不怪唐二和那小丫头都爱极了这个位置。
便没花心思再点茶,只随口说就桌上蒙顶石花便很好,转手把菜单递给柳霸。
柳霸道客随主便,唐清夜于是又给他推荐了壶峨眉雪芽,道:“这些都是川茶中的名品。”
柳霸一尝,果然不错,茶汤颜色秀丽,入口香而带甜。唐清夜看他喜欢喝,又来来回回给他添了几杯。“本地年轻人多爱喝这个。”
柳霸喝茶的手一顿,只觉得喜好心思都被他算计得明明白白,懊恼不已。
柳建义忽然问:“这正宁茶楼的茶叶,也是唐氏集团供应的吧?”
唐清夜笑道:“不错,伯父尝得出来?”
柳建义同他商业互吹:“自然自然。上流人士嘴刁眼厉、难以糊弄,如此质量选品,不是一般的茶商能弄得到的。”
唐清夜道:“光是选出好品不难,难就难在又要好、又要源源不断地稳定供应。近几年来这总监重任落在小侄身上,小侄为此也是掉了不少头发。”
柳建义道:“贤侄年少有为,还请多提点你表弟,也带他进步进步。不瞒你说,这次我也是为茶而来。这几年社情稳定,北平天津一带社交场又活络起来,许多宴会沙龙,都有要用上好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