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响起时,林间空地那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响起时,林间空地正处于一天中最慵懒的清晨。
阳光刚刚越过东侧高耸的石墙,将草地上的露水照得闪闪发亮。塞西莉亚正站在医疗屋的木台阶上,帮克林特整理昨晚晾干的止血草。当那声如同巨兽低吼般的警报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撕裂了清晨的宁静时,她手里的草药微微一顿。
来了。
空地上的男孩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盖里放下了手里的铁锤,弗莱潘从厨房探出头,扎特直起了沾满泥土的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空地中央那片被踩实的泥地。
“箱子日。”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男孩们开始像往常一样,三三两两地朝着空地中央汇聚。这已经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式。三年了,每个月一次,从未间断。
塞西莉亚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草药放回笸箩里。她感觉到手腕上那条深色的皮绳微微收紧,那块半透明的琥珀贴着她的脉搏,传来一丝温润的触感。她抬起头,看到纽特正从瞭望台的方向走过来。
他走得很稳,步伐中已经看不出曾经骨折的痕迹,只有在极度疲惫或阴雨天时,才会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跛。他背后的砍刀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准备好了吗,引导者?”纽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温和。
“走吧。”塞西莉亚反握了一下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向人群。
铁灰色的箱子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在了洞口中央。“哐当”一声巨响,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阿尔比已经站在了最前面。他双手叉腰,眼神冷峻地看着脚下的铁门。作为领袖,他必须在每一个新人面前展现出绝对的权威。
“打开它。”阿尔比沉声命令。
纽特和盖里走上前,一左一右握住了生锈的机械闩。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掀开。
刺眼的阳光瞬间灌入了那个幽闭的黑暗空间。
塞西莉亚站在人群的最内圈,习惯性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感知力像一张无形的网一样,向着箱子内部探去。
过去将近三年的时间里,她安抚过三十几个新人。她太熟悉那种感觉了,当黑暗被撕裂,当记忆被清空,那些男孩们散发出的情绪通常是纯粹的恐惧、迷茫,以及像溺水者一样的无助。
这一次也不例外。
她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恐慌。那是一个男孩在极度黑暗和失重后,面对刺眼阳光和陌生人群时的本能反应。
“第一天,菜鸟。”盖里看着箱子底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该醒醒了。”
随后毫不客气地跳进箱子,一把揪住那个黑发男孩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粗暴地拽了上来,重重地扔在泥地上。
男孩在地上滚了一圈,狼狈地爬起来。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粗棉布衣服,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一头受惊的幼兽,双手死死撑着地面,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刺眼的阳光下疯狂地转动,警惕而迷茫地扫视着周围那一圈居高临下的面孔。
“哟,看来我们有个活泼的菜鸟。”盖里在人群中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语气里满是嘲弄。
男孩们爆发出哄堂大笑,夹杂着口哨声和起哄声。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每个月一次的保留节目。
男孩看着那些高耸入云的灰色石墙,看着那些穿着破烂衣服、眼神各异的男孩,他眼中的迷茫瞬间被一种极其强烈的求生本能所取代。
“跑!”
塞西莉亚的脑海里,清晰地炸响了这个男孩潜意识里的念头。
下一秒,男孩猛地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建筑组男孩,像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空地边缘狂奔而去。
“抓住他!”阿尔比皱起眉头。
“我们有个跑者!”盖里大笑着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