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口袋紧挨着木匣,被一起放到床上。
但赵氏放下口袋后却有了短暂的静止,就这么漠然盯着那两样东西,定定看着,好一会儿才见她动了动肩,并重新将身体转回面朝脚边木箱。
箱子里,那压在册子上的荷包,又是赵氏认得的。
玉兰十八岁那年,赵氏曾主张帮其张罗亲事,结果玉兰哭闹坚决,言说不想那么快离开夫人,赵氏一时心软,也觉留多两年无妨,遂在那年年底集体发钱赏物时,私下将自己一个旧荷包一并给了她。
这个荷包,赵氏一次都没见玉兰用过,起初也曾问她为何不用,玉兰答说夫人给的岂可真的拿来用,却是收着,只装最要紧的体己。
时至今日,赵氏不仅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也还记得玉兰的应答。
彼时赵氏听罢,便道:
“我那荷包可不是什么大口袋,你的哪种体己,竟能装进里边去?”
玉兰答:
“这些年夫人您前前后后赏了玉兰不少好东西,玉兰知晓不是每一件都能拿出来招摇,便都收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拿着看,也知足了。”
赵氏听罢,越发觉得这丫头又可爱又可怜,便在过后不久的中秋节又给了她些别的,里头就包括刚刚在那边小屋看见的那面铜镜,且至此再不过问物品的使用与否。
时光如白驹过隙,主仆对话犹在昨日,可眼睫轻颤,视野一晃,再度定睛看时,脚边箱子也已空空,最后剩下的两样东西,已被赵氏各拿在手。
然而,回过神来的赵氏,最先集中注意力的,却不是原本以为的“册子”,而是捏握在左手的荷包。
相比反应过来荷包的分量不对,因是直接攥握,虽隔着布料,触感还是清晰地传递给赵氏一个信息——袋子里的东西是规律的颗粒状,且数量不少。
即便刚刚已经清缴到“剪口银”和“雪花碎”,但深谙市面流通白银样式的赵氏,就此时上手感知到的颗粒状,便猜应是另外一种——如黄豆大小的“银米”。
不同于刚才,这次赵氏选择当场打开。
驱使她这么做的,是一丝无来由的恐惧。
。
因有其余人证物证,玉兰违拗家规私放利钱的罪责,在她被关起的那天就已坐实。
方才赵氏亲手抄出那些银两,错愕失望之余,却也在估算出银两数额的一瞬,开始打起心底的算盘。
她在算另一笔账。
玉兰自其母死后就被赵氏带在身边,维持吃穿不愁还不用干活的日子到八岁,此后即便开始跟着别的丫鬟干活,也都是围绕赵氏,且不是繁重危险的体力活。
十岁的玉兰开始领月钱,从每月一百文,到十四岁时的每月三百文,又因赵氏身边已有李妈妈这个管事人,直到十五岁才真正领到属于“大丫鬟”的五百文,自十八岁起,她的月钱便就固定在八百文。
明面上玉兰确实没比其他人拿得多,但,她还有赵氏这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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