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最后一首侏儒情歌的余音在门厅石壁间彻底消散,玫瑰花瓣被家养小精灵们轻手轻脚地扫进回收筐,粉红色纸花和巧克力蛙包装纸被分类归档。
弗立维把自己的情人节统计表最后一行数据核对完毕,在页脚用绿色墨水画了一颗极小的星星。
邓布利多把那杯凉透的柠檬茶喝完,站起来时胡子上那根银绿色丝带在烛光下轻轻闪了一下,然后他对麦格说今天这场情人节早餐值得被写进校史。不是因为侏儒唱得好,是因为有太多人终于学会了怎么对自己在乎的人说真话。
里德尔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站在窗前。窗外的老山毛榉树冠在夜色里轻轻摇晃,通讯中继节点的指示灯在枝叶间一闪一闪。
他里德尔刚从礼堂走回来,袍袖上还沾着几粒从格兰芬多长桌那边飘过来的粉笔灰。尼法朵拉·唐克斯在新画的那条星星航线旁边用荧光粉笔写了一句“情人节快乐”,粉笔灰飘了半个礼堂。他没有清理那些粉笔灰,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黑湖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小拇指戒指上轻轻摩挲。然后门被推开了。
艾米走进来时手里端着那只画歪猫的杯子,杯子里是刚泡好的姜茶,热气正沿着杯沿往上升。她把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靠在门框上看了里德尔片刻。
走廊里的光从艾米背后打过来,把她的侧脸轮廓勾成一道极柔和的弧线。她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里德尔面前,把杯子放在他桌上,杯底在木头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里德尔靠在他那把旧木椅的椅背上,把艾米今早刚放在他桌上的低龄部新学年课表翻到下一页,用红墨水笔在“麻瓜事务综合研究课”与“生物学启蒙课”之间的空白处画了一道极细的线,在旁边注了一行字:“情人节。不送花。不送巧克力。”
艾米端着那只画歪猫的杯子推门进来,把杯子放在他手边,歪着头看了一眼那行批注。“那送什么?护腕我已经送过了。你再送一只,就成一套了。左手降温,右手画画。你是不是打算把我会的这两样东西全包了,以后我就只能在你旁边坐着看你批论文。”
里德尔没抬头,继续在课表上写字。“去年送了獾纹蕨。它在流转中心靠窗的位置已经长到第三片新叶,斯普劳特上周告诉我那盆蕨草的子株现在被瓦加杜古校长放在他们部落巫医的草药辨识台上,旁边用斯瓦希里语和英语同时写着‘夜光蕨变种,原株由霍格沃茨流转中心提供’。你的那盆蕨草,现在在非洲。”
艾米在他桌对面坐下来,把杯子搁在膝头。“所以今年你打算送什么?能让它在非洲发芽的东西已经送过了,能让它在流转中心恒温恒湿的东西也送过了。你总不能送我一台新的便携湿度计吧。”
里德尔把红墨水笔搁在墨水瓶边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被流转中心标准标签纸包好的文件,上面只有一行铅笔字:“情人节礼物。无需归档,无需校准,无需放在恒温恒湿环境中。只是给你。”
艾米接过去,拆开标签纸,里面是一份薄薄的羊皮纸,上面是他用铅笔画的霍格沃茨及周边地区的全貌。不是现在的霍格沃茨,是多年前的霍格沃茨。
地图上没有国际飞路枢纽,没有海关出入境门框,没有老山毛榉树上的通讯中继节点。只有城堡、禁林、黑湖、对角巷那条还没被铺上模块化墙体的旧石板路,以及孤儿院的位置
“这是尚未被你校准过的霍格沃茨。你曾经在这里先发现那些暗渠。我画错了的比例尺,全被你改过。这份地图的原稿已佚失多年,我重新画了一份。不保证完全准确,但保证每一个被你改过的地方,都按你改后的版本绘制。”
艾米把地图翻过来,在孤儿院的位置旁边,画着两只歪歪扭扭的猫。一只猫耳朵歪向左边,一只猫耳朵歪向右边,两只猫的尾巴缠在一起,像是在拼一个歪歪扭扭的字母。她看了很久,然后用指尖在那两只歪猫中间轻轻点了一下。
“你把孤儿院画上去了。”艾米说,语调很平稳,但指尖还停在那两只猫中间。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桌沿,小拇指上的戒指在壁灯下闪着极淡的暗绿。“你说过你在孤儿院第一次画歪猫的时候,还不认得字。我也是在那里第一次看到你画的歪猫。你把猫画在旧课桌底板上,然后你对着那张桌子说你以后要画一只更正的。后来你画了几十年,还是歪的。所以我把孤儿院画上去了。。”
艾米把这张叠回原样,用指尖在那只尾巴缠在一起的两只歪猫耳朵旁又按了一下下,然后把这份地图正面朝外夹进自己那本皮质封面磨损已久的目录册扉页里。“这份地图不算情人节礼物。”
里德尔抬眼。“算。我画的。你说不算就不算。”
艾米嘴角那道弧线从眼尾一直弯到嘴角最末梢,然后往前倾了倾身,右肘支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用一种在流转中心午休时讨论下一批触觉辨识教具规格的语气说:“那你今天打算送我什么?不算这份地图,不算去年那盆蕨草,不算你每天在我茶杯里多加的半勺糖。今天。新的。”
里德尔没直接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三样东西,依次放在桌上。
第一件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标题:《霍格沃茨低龄部触觉辨识教具完全手册》。里德尔翻开扉页,上面印着几行字。“本手册收录了低龄部自第九学年以来所有触觉辨识教具的规格、用法及对应课程模块。每一件教具的校准记录均由流转中心提供。数据截止至本学期。”
里德尔把册子推到她面前,“这本手册是给所有助理教师的。但扉页上那句话是给你一个人的。”
艾米低头看扉页,那一页只有几行字——《霍格沃茨低龄部触觉辨识教具完全手册》,主编:艾米·格林特,技术校准:汤姆·里德尔。
下面用更小的字印着:本手册中所有触觉辨识教具的原始设计理念,均源自于多年前在孤儿院旧木桌上完成的第一批教育实验。实验对象:汤姆·里德尔。实验实施人:艾米·格林特。
艾米把这一页翻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用手指在“实验对象”那行字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把你自己写进去了。你不怕别人翻到这页,问里德尔教授为什么会在孤儿院旧木桌上被艾米·格林特做过教具实验。”
里德尔靠在椅背上,“这是手册的扉页,不是教具附录。你看清楚,第一页是给所有人的,这一页只印了一本,只有你拿到的这一本有这行字。其他所有手册的扉页上,只写了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没有孤儿院。”
第二件东西被艾米从盒子里拿出来时,在壁灯下轻轻晃了一下。那是一串极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被缩小到指甲盖大小的蛇形徽章,和他小拇指上那枚戒指的蛇纹完全一致。
艾米翻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蛇语铭文。她把戒指和链坠放在一起对着看了看,然后发现那条蛇的鳞片刻痕和戒指上的纹理完全吻合,像是从同一枚模具里翻出来的,只是缩小了好几倍。
艾米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蛇眼的位置,感觉到一股极轻微的、向内收敛的低沉魔力波动,和他当年在密室里第一次对她描述戒指内那股向内收敛的养护阵脉动时形容的触感几乎完全一致。
里德尔把链坠从她手里拿起来,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蛇眼,它便不再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