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日子,倒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魔尊领着几人在山头过起了寻常日子。吃饭,睡觉,偶尔下山打打歹人,把恶名往自己身上揽。
时不时过得无聊了,还会偷偷给龙宫那位使点绊子。
日子久了,连山头那几只野猪见了他们都懒得跑,顶多哼哼两声,翻个身继续晒太阳。
窥心镜自己似乎也嫌弃这剧情太过乏味,画卷上的光影潦草地翻了几页,便由着画面一幕幕闪过去了。
而所有人的注意力,也早就没放在它身上了。
“莫哭,莫哭。”
偃偶僵硬的臂弯圈住晗靖的肩膀,一下一下,缓慢地拍着她的背脊。木头的关节发出细小的咯吱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声音轻柔,像是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却怎么也止不住怀中人的眼泪。
关于真正的母亲,晗靖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祈钰英离去的时候,她还太小。婴孩时的那些片段像被水泡过的墨迹,早就晕成一团。
但只需要一眼。
只要一眼,晗靖就知道了。
那具僵硬呆板的偃偶里面,装着的,是她的母亲。
她很久没叫过“母亲”了。
宫里那人总让她称呼自己“母后”,说这样才合规矩。
可此刻,“母后”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而“母亲”却像早有准备似的,一开口便轻飘飘地落到了嘴边。
“母亲……”
高挑的王储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偃偶怀里栽去,在母亲怀里缩成很小一只。她的手攥着那截木质的臂膀,指节发白,怕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龙宫的将士也早已涕泪横流,哭成一片。
年老的龙卫跪了一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哭得说不出话来。他们亲眼见过老龙王与龙后的结契大典,见过那靛蓝的衣摆铺展开来的流动的海。
大典上的誓言还在耳边,大典上的人却已经走了这么多年。
老人愧疚,年轻的族人的胸口却已经堵着一团烧不尽的火。
“我们龙族到底是哪里对不起她,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迫害我们!”驼峰鼻的龙卫攥紧了拳头,比悲伤更多的是愤慨。
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为之效力的竟然成了个冒牌货?
那些年,龙卫听着太后的命令四处征战,为了她出生入死,有人断了胳膊伤了腿,有人甚至连命都丢在了那里。
她的朋友,那个忠诚过了头的家伙,曾为了保护太后而伤重离世,说什么“值得”,到头来却连这牺牲本身也成了无用的笑话。
“什么垂帘听政,怕不是为了造出一个傀儡龙王——”
“祖宗!”
她这话说的大声,惹得身旁的同袍脸色煞白,一把捂住她的嘴,力道大得差点把人带倒。
“祖宗,别说了。”同袍压着嗓子,额上青筋直跳。
怎么想的,就算是真的,那又怎么能当着“傀儡”本人的面去说呢。
气到连脑袋也不想要了?
“你说得对。”
同袍没想到还有嘴碎的想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下意识又想捂住她的嘴,没想到一回头,先看到了昭阳那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