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卫们的脸色全然灰白。有白发苍苍的老者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被身旁的人手忙脚乱地扶住,掐人中、顺周天,好一阵才悠悠转醒,他的嘴唇翕动着,半晌才挤出一句:“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有谁敢把那个几乎笃定的猜测说出口。
所有的目光,或惊诧、或痛心、或茫然、或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幸灾乐祸,都汇向同一个人。
晗靖。
年轻的王储定定站着,那张素来英气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颧骨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牙齿几乎将下唇咬裂,鲜艳的红涌出齿关,一路滑过脖颈,在领口漾出一片。
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没有眨眼。
她只是盯着那张面孔,盯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嘈杂声都退成了模糊的嗡鸣。
母后的脸。那张她看了那么多年的脸。
是从什么时候换了的?
是在寿宴,忍着痛,哄着惊吓过度的自己睡觉的那晚?还是葬礼,拥着自己,让宽大的衣袖接住所有眼泪的那日?
还是更久之后——那人在灯下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字的时候?是她在朝堂上当众驳斥过于严苛的大臣、护着她的时候?还是每个夜晚,那人坐在床边,用温柔的声音给她讲那些龙族古老的传说、哄她入眠的时候?
那些记忆里的笑容,那些落在发顶的手掌,那些掖好被角的温柔——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母后不再是母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从来没有怀疑过。从来没有。
膝盖猝然一软,浑身的力气被抽了个干净,晗靖的身子往前一倾。
“殿下!”
昭阳的惊呼还没落地,一道僵硬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欺近。
晗靖没有摔在地上。
她摔进了一双木质的臂膀里。那触感冰冷而粗粝,隔着衣料都能感到木纹细密的纹路。
那身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晗靖身后,那双手接住她的力道,比她记忆里任何一次拥抱都要更稳。
晗靖怔怔地抬起头。
偃偶那张似笑非笑的滑稽脸庞映入她的眼帘。
空洞的眼眶里,分明盛着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母亲……”
恍然间,她终于明白了那眼神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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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洞穴里,宋辞半蹲在那具白骨旁,指尖悬在骨殖上方,一寸一寸地探过。她的动作极慢,灵力如丝线般从她指端游出,沿着骨缝、关节、每一处细微的凹陷攀援而去,又轻轻收回。
良久,她放下手,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在这里,大约已经有百余年了。”
不是移花接木,也没有封灵阵的痕迹。
被人诱骗至此,丢进这只进不出的洞窟里,直到死去。
祈钰英就是这样走的。
晗骞在时,她就没有什么修为,满身的才华都点到了书卷上。
于是进到了这几乎垂直的洞窟,即便日光近在眼前,却怎么也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