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自卑,是无法融入。文崇章抚摸着妹妹单薄的后背,泪眼在那头发上蹭。他感觉妹妹比他想的都还要多,很是心疼。
“心兰,其实娘和爹对我们很好,汉文他们也不排斥我们,你不要想太多。”
文心兰确实想得很多,哥哥说的这句话,让她想得更多。
“哥,我知道,他们都很好,你更加好,你回家的日子,我每晚都梦见你。”
光是语言开导,无法把妹妹开导回来,说多了,反而会让其想得更多。文崇章偷偷擦去眼泪,深呼吸一口气,脑袋抽了回来。
“我永远是你哥,汉文、家文、钊文等等也都是你哥弟,走吧,我们回去。”
哥哥说的这些,文心兰都懂。她也真心不觉得家里的人把她当外人看待,但心里总是会有一层薄薄的膜,感觉自己和其他人不同。没有文心见在这个家里那么亲,甚至比不上金凤亲。
大家对她越好,这种感觉就越重。爹和大哥要回去了,大家依依不舍,连文心琪、文心梅两姐妹都过去抹眼泪。她却有些呆滞,站在原地抠手指,也不说道别的话,也不挥手惜别。
从垌口后山回来,石宽心情大好,即使是穿过那一片颗粒无收的稻田,脸上也是带着笑意的。
因为他又有了个女儿,文贤莺给小女儿取名石心岑。岑,小山、高山,生于避难的深山之中。寄愿如山一般坚稳,在动荡世道守住性命。
文贤莺太会给女儿取名字了,每个女儿的名字都包含寓意。石心爱,是他俩爱情的见证。石心盼,盼他当初早日归来。石心湛,清澈湛蓝。石心岑,嘿嘿嘿……
罗竖小女儿的名字叫罗守,一个妹娃叫罗守,还不如叫做萝卜。他感觉文贤莺要比罗竖和高枫夫妻俩有学问得多,罗竖的儿女叫罗念、罗茜、罗青、罗守,真不像读书人给取的名字。
邓铁生和小七回到龙湾镇的第三天,土妹和善莲英也回来了,带着儿女,背着行囊。
河堤旁快掉光叶子的柳条依然随风摆动,斜阳照着石拱桥的围栏,还是那么耀眼。龙湾镇只是多了一些黄皮军和日本人,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们在天井里,把之前埋的粮食,以及锅碗瓢盆,挖了出来,又开始熬粥做菜,做点小买卖了。
重新开张的这一天,来的第一波客人是马三和赖雀德。
马三一进屋,目光就在土妹和单莲英的胸脯上转动,嘿嘿坏笑:
“老板娘,给我和太君盛一碗粥来,有什么菜放辣椒的?给我们介绍介绍。”
在邓铁生带话,说可以回龙湾镇时,土妹还把日本人和黄皮军想得蛮好的,心想都是人,有人性,又能坏到哪里去?现在看到马三的表情,心里就有些怀疑,自己还是把坏人想得太简单了。
“长官,你请坐,你要吃拌有辣椒的,那我每样给你盛一点吧。”
“免惊,阮不要辣椒,和他相反。”
赖雀德也盯着土妹,不仅盯那圆鼓鼓的胸脯,还看那张干净的脸。驻扎到龙湾镇这么久,他今天算是见到一个水灵的美人了。
土妹不敢抬头,那生硬的汉话,她也是半懂不懂。
“你也一起请坐吧,我舀给你们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