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八月初八,午时初刻,襄阳城南门城墙。
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像是一块巨大的铅板悬在头顶,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血味和焦糊的火油味,那是昨夜蒙古人火攻留下的痕迹。
钱枫站在城墙垛口后面,左手按在城墙的青砖上,目光越过女墙往下看去。
城外的旷野上,黑压压的蒙古骑兵正在集结。
比上一次多。
多得多。
“报——南门外蒙古军约八千人,步骑混编,攻城器械十二台,其中云梯车六台,攻城锤两台,投石车四台!”
传令兵的声音从城墙上飞过,带着一丝颤抖。
站在钱枫左侧三步外的守城校尉吴德远握紧了手中的长刀,掌心全是汗。
“钱管事,今天这阵仗……比初三那次大了一倍不止。”
“看出来了。”钱枫的声音很平。“投石车数量翻了一倍,说明他们打算先远程消耗我们的城墙守军,再上云梯强攻。”
“那咱们……”
“按老规矩,投石车开始砸的时候全员蹲下靠女墙,等他们推云梯靠上来了再起身拒敌。”钱枫转头看了一眼身后。“油锅烧上了没有?”
“烧了四口,滚油够用半个时辰。”
“不够。”钱枫皱了一下眉。“再加两口,今天怕是要打到天黑。”
“是!”吴德远转身跑去安排。
钱枫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八千人,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金轮法王不打算再小打小闹了。
前几天的攻城都是试探性质,每次两三千人,攻两个时辰就撤,目的是消耗襄阳的守城物资和士气。
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来真的了。
九阳真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丹田深处的金色力量安静地蛰伏着,六道裂纹散发着微弱的金光,像是沉睡中的野兽。
感知范围向外延伸,八十步之内的一切尽在掌控。
城墙上的守军有三百余人,分布在南门段的五十丈城墙上,每隔一丈半就有一名士兵,弓箭手在第二排,长矛手在第一排,后面是运送石块和滚油的民夫。
一切就绪。
就等蒙古人来了。
“咚——咚——咚——”
战鼓声从城外响起,沉闷厚重,像是大地在颤抖。
蒙古骑兵开始移动了。
黑色的洪流从旷野上涌来,马蹄声汇成了一片雷鸣般的轰响,大地在颤抖,城墙上的灰尘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弓箭手准备!”
城墙上传来将领的号令声。
三百支长弓同时拉满,弓弦绷紧的嗡嗡声汇成了一片。
“放——!”
箭矢如雨,从城头倾泻而下。
蒙古前锋倒下了一片,但后面的队伍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云梯车在步兵的推动下缓缓靠近城墙。
投石车的巨石同时砸了过来。
“趴下——!”
城墙上一片混乱,守军纷纷蹲伏在女墙后面,巨石砸在城墙顶部的石面上,碎片四溅,有一块飞石擦着钱枫的头顶飞过去,砸在了身后两步外一个民夫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