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的九阳真气修炼进境极快,我试过他的内力,根基扎实,不像是野路子出身,这样的人才如果只让他管柴米油盐,未免太浪费了。”
杨过说完之后,看了郭靖一眼。
“让他参与军务也好。”他补了一句。“多一个脑子想办法,总比少一个强。”
郭靖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杨过身上移到了钱枫身上,又从钱枫身上移到了沙盘上,最后落在了黄蓉身上。
黄蓉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小到除了郭靖之外没有人注意到。
但钱枫注意到了。
他的感知力在八十步以上,黄蓉的每一个微表情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她点头的时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她的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光,那种光里有对钱枫才干的欣赏,有对他暴露风险的担忧,还有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隐秘的骄傲,那种骄傲不是妻子对丈夫的骄傲,而是一个女人对自己男人的骄傲。
她的男人。
这个念头在黄蓉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立刻用理智把它压了下去,但她的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好。”郭靖终于开口了。
“方案可行,明日起开始执行,钱枫,加固南门和布置铁蒺藜的事交给你统筹,需要人力物力直接找黄蓉调拨,滚木擂石的事由我亲自安排。”
“是。”钱枫拱手。“小人领命。”
“但有一件事。”郭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说你是在城墙上值夜时发现的蒙古大营异动,我记得内务副管事的职责里没有城墙值夜这一项,你为什么会在城墙上?”
钱枫的心跳快了半拍,但他的表情纹丝不动。
“回郭大侠。”他说。
“小人前几日在城墙上杀了蒙古兵之后,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蒙古人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几天每晚都会去城墙上走一圈,看看有没有异常,不是正式值夜,只是小人自己不放心。”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刚杀过敌人的年轻人,因为担心敌人报复而每晚去城墙上巡视,这在战时是很正常的行为,甚至可以说是值得嘉许的。
郭靖的目光在钱枫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以后上城墙的时候,带两个人。”他说。“不要一个人去。”
“是。”钱枫低头应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钱枫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带两个人,意味着有人可以证明你在城墙上做了什么,也意味着有人可以监视你在城墙上做了什么。
郭靖不信任他。
或者说,郭靖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今日军议到此。”郭靖说。“各位辛苦了。”
众人起身行礼。
无色禅师和李志常先行告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帅帐,灰色僧袍和青色道袍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杨过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独臂在空中画了个弧,他走到钱枫身边,用手肘碰了碰他的胳膊。“不错,小子,说得有板有眼的。”
“杨大侠过奖了。”钱枫拱手。
“别叫我杨大侠,叫我杨大哥就行。”杨过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出了帅帐。
郭靖最后一个离开。
他走到帅帐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钱枫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不到一秒,但钱枫感觉到了那道目光里的重量,那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父亲在审视一个可能会伤害自己家人的陌生人,他还没有确定这个陌生人是敌是友,但他已经把这个人放在了“需要警惕”的名单上。
郭靖走了。
帅帐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钱枫和黄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