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祐元年五月初五日,丑时初刻,襄阳帅府,东院偏房。
月光移了位置。
从窗缝照进来的那一线银白已经从地面爬上了床沿,恰好落在两个人交叠的身影边缘,像一条无声的分界线,一侧是黑暗,一侧是清辉。
吻还在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李莫愁微微偏了偏头,嘴唇从他的唇上滑开了半寸。
她没有完全离开,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在那半寸的缝隙间交融着,温热而潮湿。
“我的嘴唇麻了。”她说。声音极低,嘶哑带着鼻音,是刚哭过的尾韵。
“那就不亲了。”钱枫的嘴唇在说话的时候轻轻碰着她的下唇,每吐一个字都像一次微小的触碰。“我换个地方。”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上松开,滑到了她的头顶。
五指张开,缓慢地插入了她披散的长发里,从头顶一路向下梳过去。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又直,在他的指缝间滑过去像是触摸丝绸,带着一股清冷的药草香气。
李莫愁的睫毛颤了一下。
被人梳头发。
这个动作简单到近乎无聊,但她上一次被人这样摸过头发是什么时候?是十二岁被师父赶出古墓之前?还是更早?她已经记不清了。
“你的头发很好看。”他的手指从发顶一直梳到了发尾,在末端绕了一圈,然后重新回到头顶再来一次。
动作缓慢、匀速、像是在抚摸一只警觉的猫。
“这么长,打理起来很麻烦吧。”
“……不打理。”她说。“风吹乱了就用手指拢一拢。没有人帮我梳过。”
“现在有了。”
他的手指梳过第三遍的时候,她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绷在颈侧的筋腱柔和了,后背的弧度也从僵直变成了微微的内收。
她的身体在向他靠,虽然幅度很小,但钱枫能感觉到她的重心在朝他这一侧倾斜。
他的手从她的发尾滑下,顺着头发落在了她的后背上。
掌心复上了她的背脊中央,那层薄薄的窄袖长衫底下是温热的皮肤。
他的掌心开始缓慢地上下移动,从肩胛骨之间的凹陷向下滑到腰窝处,再从腰窝沿着脊柱回到肩胛,来回往复,力度不大不小。
“你在做什么?”她问。
“摸你。”他回答得坦然。
“……我知道你在摸我。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摸我。”
“因为你紧了一晚上了。你整个后背的肌肉都是硬的。”他的手在她腰窝处停了一下,拇指按了按脊柱两侧的竖脊肌。
“这里。硬得像石头。你平时睡觉也是这么紧吗?”
李莫愁没有回答。
她平时睡觉比这更紧。她从来不在安全的地方睡,从来不完全放松警惕,从来不让任何人在她入睡时靠近她三步以内。
“放松点。”他的掌心在她后背上施加了一点压力,然后松开,再施压,再松开。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涨落。“我不会伤你。”
“你根本伤不了我。”她条件反射地说。
“对。”他笑了一声,气息喷在她的额头上。“所以你更没理由紧张了。”
李莫愁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推开他。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圈一圈地画着,动作慢到像是故意的。
每一次掌心经过的地方,她的肌肉就像被施了什么术法一样松弛下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