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郿县到陇西,一路还算太平。”陈驿令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但过了陇西,进入河西走廊,情况就复杂了。这一带有三股势力:汉朝的戍卒、归附的羌人部落、还有流窜的马贼。”
“马贼规模如何?”金章问。
“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陈驿令说,“他们熟悉地形,来去如风,专门劫掠商队。去年秋天,有一支从西域回来的商队,在酒泉附近被劫,三十车货物全被抢走,护卫死了十二个。”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还有护卫巡逻的脚步声,皮靴踩在沙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平准秘社在这里有几个商站?”金章问。
“四个。”陈驿令说,“陇西一个,张掖一个,酒泉一个,敦煌一个。每个商站都有货栈,可以存储货物,也可以为过往商队提供补给、换马、护卫雇佣服务。目前经营情况……勉强维持。”
“勉强维持?”
陈驿令叹了口气:“河西地广人稀,商队往来不如中原频繁。而且当地豪强把持着大部分贸易,我们这些外来户,很难插进去。张掖的商站上个月还被当地一个姓李的豪强找茬,砸坏了大门,抢走了两车货物。”
金章沉默片刻。
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幽深的光。
“姓李的豪强,背后是谁?”
“打听过了。”陈驿令压低声音,“和杜家有些关系。杜周有个远房侄子在张掖当县尉,那李家就是靠这层关系在当地横行。”
又是杜家。
金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阿罗。”
一直守在门外的阿罗推门进来。
“明天你带五个人,先去张掖。”金章说,“找到那个李家,查清楚他们所有的生意、人脉、把柄。然后……”
她顿了顿。
“然后怎么做?”阿罗问。
“然后让陈驿令去拜访他们。”金章说,“带着礼物,客客气气地谈合作。就说平准秘社愿意让出三成利润,换取在张掖的平安经营。”
陈驿令一愣:“将军,这……这不是示弱吗?”
“是示弱。”金章说,“但示弱是为了看清楚,他们到底有多贪。”
阿罗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如果他们连三成都要,还想要更多呢?”
“那就让他们要。”金章说,“要得越多,摔得越重。”
阿罗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陈驿令还有些不解,但不敢多问,只是躬身退下。
金章独自坐在油灯下,看着地图。
地图上的河西走廊,像一条狭长的通道,连接着中原和西域。这条通道上,有官道,有驿站,有戍堡,也有无数看不见的沟壑——利益的沟壑,权力的沟壑,人心的沟壑。
她要走的,不仅是地理上的路。
更是要凿开这些沟壑,让东西流通,让货殖畅通,让“商道”的气运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流动起来。
这比凿空西域更难。
但必须做。
接下来的十天,车队沿着河西走廊缓缓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