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镇的早晨,总是从一阵不着调的争吵声开始的。
“大清早就喝,早晚喝死你个烂酒鬼。”秋生站在武馆门口,看着对面的阿威,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阿威放下算命招牌,一屁股坐了下去,斜眼看着他,嗤了一声:“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秋生一口气堵在胸口,“师父有教过你,测字算命,看相摸骨吗?你看看你现在,坑蒙拐骗,不学无术!”
阿威听完,更加不屑,对着秋生骂道:“师父教你一身本事,你怎么还做个臭武夫呢?一身本事都拿来打架了?”
“烂酒鬼!”
“臭武夫!”
两人隔着一条街,你一句我一句,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附近的街坊早已见怪不怪,连头都懒得回。
秋生哼了一声,懒得再跟他掰扯,转身就要回武馆。
余光扫过街口,却是让他停了下来,那是一个身穿黑白阴阳道袍的年轻人正迎面走来。
那人身量修长,面容清朗,腰间挂着一柄裹着旧布的长剑,步履从容。
秋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那道袍的样式,与记忆里大师伯石坚穿的那件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他摇了摇头,只当是多心了,转身迈进武馆门槛。
那年轻人径直走到阿威的算命摊前,停下了。
阿威一抬头看见来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换成了职业性的堆笑:
“哟!这位先生,看您气度不凡,要不要算一卦?我这儿…咦?”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那身黑白阴阳道袍上,眼皮跳了一下。
阴阳道袍?好大的派头…此人是谁?
“哦?”那年轻人在他对面坐下,看了看他的招牌,“阿威算命?不如帮我算一算?”
他说着,摸出几块大洋,放在桌上。
阿威本还有些疑惑,可眼睛看到钱的那一瞬间,所有东西都抛掷脑后了。
他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已经在盘算怎么好好“发挥”一番了。
就在这时,斜对面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文才从纸扎店里探出头来,朝门口一个小男孩招了招手:“慢点,甘宝。”
阿威听到声音,偏头看了一眼,朝那小男孩咧嘴一笑:“哎呀,甘宝!起这么早啊?快到阿威爸爸这里来。”
文才也打了个招呼:“师兄早。”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看到了阿威对面坐着的一个人。
那身黑白阴阳道袍。
他扫地动作猛地僵住了,瞬间回想起当年的事情,那是石坚的装束。
可石坚早已在多年前的义庄大战中死了,尸骨都化成了灰,怎么会…
文才的眉头拧了起来,他放下手中的扫帚,走上前几步,假装从阿威身上接过甘宝,目光却是一直在打量这个年轻人。
年轻道士察觉到他的目光,微笑着侧过头,朝他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文才也只得礼貌回了个礼,那张脸他不认识,甚至跟随在师父身边多年,他也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年轻人。
可此人,为何身着我茅山阴阳道袍?
带着疑惑,他抱起甘宝,转身朝纸扎店走去,嘴里念叨着:“走了,你阿威爸爸有客人。”
甘宝趴在文才肩头,好奇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却也是懂事的没有吵闹。
文才进了门,顺手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懵懵懂懂的甘宝,低声自语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