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僵持,祁明景轻轻掀开帘子,外头两人瞧见,连忙垂手噤声。
他淡淡扫了眼油滑的门房,便放下帘幔,平静开口:“既然皇叔不在,那便作罢。赏菊宴上见皇叔偏爱此等糕点,特命厨房做了一些,留下便是。”
话音落,马车径直调转。
门关弓着腰目送马车远去,刚回到院子里就得宁王召见,只得匆匆拎着食盒前去。
堂上,宁王倚靠在座椅里,神色阴郁:“长公主来做什么。”
门房低着头,只回道:“长公主未曾明说,只留下了一盒糕点。”
“拿来看看。”宁王沉沉吩咐。
食盒打开,扑鼻是熟悉的香味。宁王走神一瞬,捏起一枚咬了一口,瞳孔一缩。
这味道,同他幼年时在先长孙皇后殿中吃过的,一模一样!
“去。”宁王骤然变了神色,失态吼道:“给本王把长公主请回来!”
……
祁明景去而复返,意料之中。
他从容下了马车,被好生请到暖阁之中,炭火烧得正旺,炉上烧着水,宁王端坐着,唇线抿紧,姿态透着股紧绷。
“皇叔。”祁明景轻轻一拜。
宁王紧攥紧扶手,面皮紧绷:“你私自见本王,皇上可知道?”
祁明景道:“父皇正在闭关,并不知晓。昭琅也是情急才冒昧前来,还请皇叔相助。”
宁王盯着他的脸,目光反复打量,“这糕点是你府上做的?”
祁明景没有直接回答,转而说道:“皇叔,我府上采办前两日来信,商船在广宁港市舶司被扣下了,昭琅别无他法,听闻皇叔手下商船众多,可否帮昭琅探查一二?”
堂中瞬间陷入死寂。
宁王视线落在眼前之人身上,脑海里不受控制翻涌起过往,想起长孙皇后是如何轻柔抚摸他头顶,笑着说:‘宁王殿下少年英才,日后要多为你皇兄分忧。’
‘阿泽不要贪嘴,当心吃坏牙。’
‘阿泽要好好读书,否则日后有了侄子侄女,如何才能当他们的榜样?’
……
宁王的视线透出一股恨意来。
是眼前这人的母亲,害死了阿姐。
“哈——”宁王冷笑一声,挥袖将那点心食盒掀翻在地,“凭什么,凭你是当朝宠妃的女儿吗?”
糕点滚落在祁明景脚边。书安亲手做的点心,就这么浪费了。
祁明景看着脚边满地狼藉,忽然笑了。笑意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浸了十几年寒潭的冷。
“皇叔这些年将自己关在府上是做什么?每年的浴佛节又是去玉兰寺里祭拜谁?”祁明景往前一步直直看到宁王震惊交杂的眼里,“不过一盒糕点而已,皇叔又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身上气势太甚,直把宁王往后逼退一步,“你在胡说什么?!”
宁王早就挥退下人们,此时堂中除了他们,再无别人。
祁明景欺近一步,将宁王满脸惊疑戒备收入眼中:“皇叔不敢说,我却知道。玉兰寺里有你为她请的佛像、立的牌位,你每年都会前去祭拜,为她点长明灯。可皇叔——”
祁明景一字一顿,声如冰刃:“长明灯是点给活人的。”
“而我母后,死不瞑目。”
宁王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衣背。他双目赤红,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