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仲尧错愕道:“舅舅。你怎么在此处?”
来人是程蔓菁的兄弟程茂松,如今已官至户部尚书,年长贵妃五岁,祁仲尧唤其一声舅舅。
程茂松捋了一把下巴上美髯,表情平和,先行一礼:“殿下。臣今日来府上,是有要事同萧将军商议。长公主殿下呢?”
祁仲尧喏喏不吭声。
萧元戟向祁仲尧一礼,转头细细询问两个侍女,长公主今日用了什么点心,调理身子的药吃了没有,可有午歇。
心底一片冷漠,面上却做足了新婚燕尔、将长公主放在心尖的模样。
得知长公主刚回屋中躺下,萧元戟向程茂松歉意道:“程大人见谅,昭琅本是想要亲自见您一面的,看来她今日身子不大爽利。”
程茂松摆手,和煦又慈祥:“将军说的哪里的话。本该是我这个做臣子的亲自来给公主请安才是。既然公主已经歇下,不好叨扰,我便先告辞了。”他视线转而落到祁仲尧身上:“殿下可是要在长公主府上一起用晚膳?”
祁仲尧骤然有种被拎住后颈的紧张,连忙摇头:“不不。萧将军,那我便同舅舅一起走,告辞。”
程茂松转身之前,微笑朝萧元戟一颔首,从容抬脚离开。
直到出了长公主府,上了马车,祁仲尧才打量舅舅神色,好奇地问:“舅舅,你今天怎么在将军府上?”
程茂松原本闭着眼养神,听见他问,掀起眼皮,定定地看着祁仲尧。
直到祁仲尧有些讷讷无措:“舅舅,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程茂松才叹了口气:“殿下,长公主已经出宫建府,成亲了。”
祁仲尧眉头一皱,“我知道啊。嫁给萧元戟不是?萧元戟这爵位不还是舅舅你替他美言,父皇才给萧元戟封的吗。如今萧元戟归了咱们这边,却迟迟不来投诚拜见你,我此次来长公主府上便是为这件事情呢。”
程茂松沉默了一会,看着祁仲尧的眼神中,有许多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祁仲尧想要开口询问,程茂松却摇摇头,先开口了:“殿下,你没懂。臣的意思是,长公主殿下,如今也有人替她撑腰了,您不可像以前那般对待她。”
……
祁明景这一觉,结结实实睡到了晚上。
今日是开始服用苏太医药方的第一天,他没有用药丸。骤然更换药方,原本被药力浸透的身子骨透着难言的疲乏和酸疼,唯有昏睡过去才略微好受一些。
可睡了一下午,晚上的觉便不好睡了。
祁明景只能起身到案边,拿出一张纸,展开舆图,临摹其中被他反复圈点的地方。
不一会儿,流水的点心从外头送进来,书青走到祁明景跟前:“殿下,咱们厨房温了些东西,您用点吧。”
祁明景从善如流搁下笔:“咱们东院厨房里做了什么?”
书青回答:“芙蓉鸡茸羹、山药茯苓糕、蛋盏、温酥南瓜。都是苏太医说的好克化、适合您吃的。”
“送到西院去。这个时候,驸马应当还没歇下。”
一码归一码。对方今日也算是帮了他忙,投桃报李。
没多久,萧元戟在书房里收到了从东院送来的吃食,他看着舆图,头也不抬,声音冷硬:“不吃。拿下去分了。”
孔志犹豫一下,低声劝道:“将军,这到底是长公主殿下的心意,就这么分了,怕是落了殿下的面子……”
萧元戟眉头一皱,扫了一眼那些食盒。一想起今日长公主懦弱不吭声的模样,顿时觉得胃口全无。
到底是个深宫女子,就算偶尔有些脾气,骨子里仍旧是个软弱胆小的。
“拿下去分了。”萧元戟不容置喙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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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六日,祁明景收到了从东南寄来的两封密信,一封来自谢驰,一封来自高守业,现任东南行营右路兵马使。
谢驰的信里,简单禀告了自己已经抵达东南大军驻守之地,言明自己需要先为军中送粮,然后才能替公主寻宝。
薄薄一张书信,三言两语说清、写完。
而高守业足足寄来了一沓纸。
为首那几张笔触颤抖、信纸上多有墨点污渍,可见执笔之人心境大乱。直到最后几张纸,笔迹才慢慢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