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泠玉一心想着快些找到裴逸,并未在此耽误工夫。
小二瞧她面容急切,脑中又想起雅间内那位小郎君的身段,心道,看来二人不仅生得般配,连心意也是相通。
一个迫不及待令人去请,一个面色匆匆赶上来相见。
只是可惜……
那小郎君瞧着样样好,身边却带了个小娃娃。
小二把她们送上二楼便离开,二人顺着窄长的走廊刚走几步,便在碰见了布行伙计口中所说的“佩刀官差”。
裴泠玉心中咯噔一声,目光望向侍卫身后的房门。
他抬手拦住春芝,硬声道,“大人只许裴娘子一人近前。”
“你!”
春芝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身影,一张白净的小脸气得通红,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们欺人太甚!”
侍卫不为所动,一步也不曾让开。
裴泠玉垂着眼捷,面上的波澜被素纱尽数掩去,看上去似乎并未过多挣扎,平声道,“春芝,在这等着。”
“可是……”
裴泠玉一个眼神扫过,春芝剩下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她拂开春芝的手,绕过阻拦的侍卫踏上空荡的走廊,推门进去。
一门之隔,外面的一切都阻断在外。
尽管她已经隐约猜到会发生什么,可等她亲眼看到雅间之内的情形,还是忍不住惊呼出声,“逸儿!”
“嘘。”
刚踏出一步,高大坚硬的身躯便抵过来,带着淡淡的酒气。
他一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臂便轻易将裴泠玉环在身前,宽大的手掌从她腰侧越过,牢牢按在门栓上。
给她留了片刻喘息的余地,却又霸道而强势地将人困住,不容许她从中挣脱。
裴泠玉别开头,目光焦急地投向屋内,心口狂跳。
房内很暗,却足够她看清雅间内的凌乱场景:桌案长凳歪歪斜斜倒了一地,被打翻的烛台洒下一行烛泪,长剑被随手仍在地上,而三五步外,就是她找了一个晚上的裴逸。
他也坐在地上,双眼被蒙了块宽大的深色布条,映着微弱跳动的烛光,裴泠玉看到他满脸半干的泪痕,混着一团团的红色印记洇在一起。
不仅脸上,连两手也带了不少,湿黏黏糊在掌心。
裴泠玉倒吸一口凉气,垂在衣袖中的指节微微颤抖,她不敢想那是什么。
“卫琚,你无耻……”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他背对着光,闻言俯身凑过来,炙热的气息扑洒在她柔软的脖颈。裴泠玉看不见他脸上的神情,只听出他的语调是轻快的,“哦?”
无耻,这便是无耻了吗?
她看不清卫琚,卫琚却刚刚好能够借着烛光将她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眸中的水雾,轻颤的眼睫,紧蹙的眉头,还有眼底泛起的怒气。
可是还不够。
卫琚心道,这还远远不够。
他亲眼见过她寡淡冷清的眉目之间倾泻而出的滔天恨意,便觉得眼前这丝丝缕缕的怒意太少了。
不够让她永远记住他,也不足够让他更为最特别的、最无法取代的那一个。
他还想要更多,无论是什么。
只要是她给的,他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