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时羡双手枕于脑后,睁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觉。
在数到第一千零三十一只羊后,他一骨碌掀被起身,从角落里找出楚谪给他的拜师礼。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木盒,时羡缓缓推开后,淡淡清香萦绕满室,里面赫然放着根木簪。
簪子是用黄花梨木削出来的,色泽温润,纹理细密,月光下像水纹轻流。簪身没有多余的雕花,做它的人手艺算不得精巧,却也打磨了很久。
……
自那日答应师徒名分后,时羡每每下朝后必定能在回去的路上巧遇楚谪。
这小子也是个没脸没皮的,遇着了之后总能找各式理由跟着时羡,拉着时羡一口一个师傅叫得好不亲热。
时羡无奈,只好让时缙连夜选了个武将,把那黏人的小子扔武场去了,总算是消停了一段时日。
碍于玄化帝的吩咐,时羡忙着工部诸事之余还得帮楚谪挑宅子。
京中有不少前朝旧势留下的王府别院,其规模不比寻常世家的宅子差,时羡带着楚谪挑了几处,最终选在了离时府不过百米的旧宅。
旧宅原是前朝荣禄大夫的宅子,主人生前风雅,种下满庭玉兰,白墙青瓦,曲廊回折,一池清水与廊下素木纹梁,远看像极了一副未干的画。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时羡打听到价格时差点合不拢嘴,好在这宅子是玄化帝自掏腰包买的,也算是他霸占玄和宫后的一点补偿。
“时大人,您总算来了!”
时羡才进工部大门,就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他脚步微顿,眨眼间跟前就凑上来了几个人。
“玄和宫的修建图纸准备好了,还请大人过目。”
“玄和宫修建的所需账目已拟好,还请大人过目。”
“玄和宫修建的人员调配在此,还请大人过目。”
……
距时羡跟玄化帝提出重修玄和宫已有一段时日,工部早已派人将废弃的断壁残垣清理干净。
令时羡头疼的却是玄和宫的设计,工部已经画了不下数十版图纸,玄化帝皆不满意,改来改去,最后还是选了最初版本,气得时羡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
时羡趴在案上,一手撑着脑袋,另一手快速翻着快将人淹没的图纸帐簿,在工部各司郎中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点头。
熬了几个大夜的工部众人默契地长长呼了口气,一个个恨不得老泪纵横,相拥庆贺。
“时大人?!”
工部大门探近一个脑袋,各司郎中见怪不怪,再次默契地回归自己的岗位。
时羡捏了捏眉心,这俩父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殿下怎么来了?”
楚谪穿着一身轻便的骑服,显然是刚从武场出来的,他道:“我在路上遇见了贺公公,贺公公让我带他来的,他说他不识路。”
果然,贺连从楚谪身后走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奴才的确不知来工部的路。”
时羡:“……”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吗,贺公公?
为了不破坏工部内部的工作效率,时羡带两人进了偏室。
时羡上次见贺连时他还穿着一身绛紫褂袍,如今已换成靛蓝内侍衫,眉宇间倒是隐隐有几分气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