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威胁你了什么?”
“没有,我不希望你恨他。”
“为什么呢?他将你变成了怪物。”
“因为我爱你。”他总是这样回答,便用亲吻堵住一切疑问。
普绪克心软地认为一定是天神威胁降下更严厉的惩罚,就像那天小爱神带着花瓣前来,让她将由衷的感激上告,否则将得到更严厉的处罚。
这样的威胁不会只对她一人,他们本就是因神罚而结为夫妻。
怪物丈夫为了不再提起天神们的事情,便转移话题问:“普绪克,这段时间白天里你都在做什么呢?会无聊吗,我昨天遇到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吟游歌者,你想要听的话,我就将他带过来,让他将那段故事编写成乐曲。”
普绪克心里确实很喜欢这个主意,但她摇头拒绝了,说:“不,我还没有想好故事该不该停在那,我也不想因为再次享受赞美而遭到新的惩罚,如果……”
“如果到死亡将我们分别后,你还会思念我,那时再将我的故事编成诗歌……赞颂亡者,我享受不到赞美,就不会是罪孽了吧。”
“……”她感觉拥抱着自己的臂弯僵了一下,无法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谁也无法抵挡的金箭神力,所谓的真爱能够持续多久呢,当人类的生命结束,永恒的怪物会在思念里渡过吗?又或者在离别的刹那,他就获得了爱情上的自由。
但如果……如果她成功塑出怪物的模样,两位姐姐能够解开怪物的身份谜题,且那是一个邪恶狡诈的怪物,他们找到了能够杀死怪物的勇士,令她解除神罚获得自由后又会是如何的发展?
她会思念这个不知模样与名字的怪物吗?
她……爱他吗?
僵住的臂弯突然用力,勒得普绪克有些喘不过气,打断了她的无数假设。身体比复杂的心思更直白,当拥抱变得紧密时,心跳就会变快,当他俯首靠近自己的时候,脚尖就会下意识的踮起,仰头迎接这份爱意。
“不,我不会让死亡将我们分开……你提醒我了,这很重要,给我一点时间解决这个问题。”怪物的声音无比坚定,向她许下一个承诺。
屋外的松树梭梭作响,夏夜的风如此燥热,她在两个截然不同的选择里摇摆。
时光悄然。
不知不觉中,普绪克发现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那就是她对怪物的依赖越来越重。
尤其在她反反复复用黏土塑像的时候,也如同在摩挲他的脸庞。
白天一遍遍抚摸过黏土的脸庞线条与高挺的鼻梁,夜晚一遍遍描摹眉骨的弧度与唇瓣的形状。
黏土板上的故事写了第四遍,仍旧没能写下后续。
泥像经过反复的调整和重塑,触摸上去的差别已经很细微,眼睛的位置还需要再修改。
她抚摸着泥像的五官比例,虽然还看不见,但仅凭触觉也像是个五官端正的人类,甚至可能挺英俊的,反正不像怪物。
“……”普绪克仔细想了想,这位怪物丈夫除了比人多一对翅膀,还有其他像怪物的地方吗?如果将这个简单的泥脑袋交给两位姐姐,好像任谁见了都只会觉得是个人类。
犹豫了许久,普绪克决定把怪物的身体也加上,至少那对能表明怪物身份的翅膀是一定要有的。
夜里,普绪克照常等候着怪物丈夫回来,她感觉自己的心态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
之前她期待他回来,那样能够向他提出一些要求,比如送家书、接姐姐们过来、询问他在外面的见闻。
而现在期待他回来,是为了能够仔细触碰他。
不,是为了塑像。
普绪克试着纠正自己的想法,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崇尚克制,那是一种美德。唯有当被金箭射中,人们才会放下矜持展露爱欲。
对于一个高贵的公主来说,期待触碰丈夫的身躯,是不够克制的。
“或许,是我每天供奉小爱神,受到了影响。”普绪克试着为自己解释。
翅膀挥动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怪物丈夫落在阳台走来,普绪克站起来走向声音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