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回来了吗?”普绪克带着几分疑惑,她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但太轻了,和怪物丈夫每次回来时的声音明显不同。
小爱神几乎就脱口应下,他想要像平常那样拥抱她。翅膀因紧张而快速扇动,发出扑簌扑簌的声响。
这个似曾相识的声音,普绪克很快就想到了那一个长着小翅膀颇为恶劣的小爱神。
同时,立刻意识到小爱神是来嘲笑她的,她真的与怪物相爱了。内心的委屈与不甘纠缠在一起,心里的怒火缓慢焚烧着她的骨血,让灵魂都为之颤抖。
她压抑下这不应该对神有的愤怒,问:“是尊贵的爱神丘比特降临于此吗?”
小爱神犹豫了一会才应声,说:“是我。”
普绪克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她只是平静地向着这个方向跪下,双手十指交错陈述着:“我有按照承诺长久供奉您,是有什么事情冒犯了您所以前来吗?”
小爱神没有立刻接话,不是前来,是回家。
阵阵夜风吹入,今日的气氛与以往的暧昧不同,两人此刻的内心是无比幽冷的。丘比特一手捏着花瓣,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深知这样的话语对她来说过于残忍。
可他也不能违背主神与母亲的命令。
他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开口说:“天神仁慈才没有判下死罪,你应该感激。”说着将花瓣递过去,“拿着,将你的真心感激上告。”
普绪克的身形一动,像是快要克制不住站起来。她跪在原地,双手捧起,接受天神不知道赐予的什么东西。
一个很轻的东西落在掌心,她摸索了一下,是一片花瓣。
普绪克牢牢捏着花瓣说:“我普绪克,无知、愚昧、自傲,竟敢享受赞美允许别人将我与天神比较,我理应受到惩罚。我无比感激对我的罪罚,仁慈的神没有杀死我,赐予我悔过赎罪的机会,我由衷感激。”
——究竟要怎样才能罢休,究竟要虔诚到什么样的地步,我受到了惩罚,还要每日感激神的仁慈。当我为此感到愤怒不公,我也先要高呼一声,神啊!
普绪克说完松开手,花瓣落在地上化作霜,消失不见。
她向着翅膀簌簌声的位置,说:“我已经感激天神对我的惩罚,代表着纯洁忠贞象征着爱与美丽的尊贵的爱神丘比特,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这样奉承的言语听在耳朵里,如果是从前那个恶劣自傲的小爱神一定会以为是凡人畏惧天神的真话,但当他的身份是普绪克的丈夫时,终于听出其中的不甘与讽刺。
“不,没有……”丘比特的翅膀不断发出扑簌扑簌的声音,看着微弱月光下跪在地面的妻子轮廓,她仍旧低着头没有站起来。
普绪克又问:“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丘比特再次回答,仍旧没有离开。
普绪克深深吸气调整情绪,还是跪地的姿态,说:“爱与美丽的丘比特,你赢了,你的威胁成真了。我被你的金箭射中,与怪物相爱了,我这卑微的人类只是天神取乐的一个笑话,我只是通过了无关紧要的几个考验,在无上的神力面前,得到了一丝施舍而已。”
“不,不是这样的!”小爱神急切地否认,甚至差一点就将实话说出来,“我没有向你……”
……射出金箭,我希望你是出于自己的想法与我相爱。
翅膀扑簌扑簌的声音变得更加频繁急促,小爱神干脆落到地面收拢翅膀,柔软白嫩的小手试着捧住她十指交错的双手,说:“普绪克,我很抱歉,你向我许个愿吧,如果我能够实现一定尽我所能帮你。”
“您为什么要帮我呢?”普绪克将手抽走,再一次询问,或者说是恭送,“您还有别的事情吗?一会儿我的丈夫就该回来了,您将他变成了怪物,我想,他应该是不愿意看到您的。”
“……”小爱神心情复杂,退开两步展开小翅膀飞走了。
他无需回奥林匹斯复命,那片维纳斯赐予的花瓣已经转达了所谓的感激之语。他没有飞很远,内心压抑的火苗便不断向外膨发,除了对她爱以外还有对自己的憎恨。
无论多么爱她、怜悯她,却仍旧要为了得到她而欺骗她,哪怕是让她深信不疑与怪物共度余生,活在自卑痛苦里,也不会将真相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