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大门被推开时,冷风先钻了进来。那风里带着一股潮气,还有军备基地外围特有的铁锈味,吹得门口那盏半坏的灯轻轻晃了一下。门外站着一个年轻人。白衬衫,黑长裤,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有些乱,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剑匣。剑匣不小,通体漆黑,边角磨得有些发旧,背在他身上略显沉。他一只手扶着门,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肩带,目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灰。到处都是灰。刚被他们粗略清出来的空地,在外人眼里依旧乱得离谱。墙边堆着没来得及搬走的旧木箱,厨房那块地方还没有彻底擦干净,几张桌子上盖着厚厚一层浮尘,顶灯的灯罩黑了一圈,地面上的拖痕和脚印交错在一起。年轻人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没有立刻进来。百里胖胖抱着胳膊,眯着眼看他。“兄弟,你谁啊?”年轻人抬起头,看了百里胖胖一眼,又看了看陆玄几人,似乎正在确认什么。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来找你们。”百里胖胖挑眉。“找我们?左青派来的?”年轻人点了点头。“嗯。”“老师?”“算……算吧。”他这话说得有点不太确定,听得百里胖胖一愣。“什么叫算吧?你到底是老师,还是迷路过来的?”年轻人抿了抿唇,往仓库里又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里太脏了。”这句话出来以后,仓库里安静了一下。曹渊站在最靠里的房间门口,手还搭在门框上。安卿鱼坐在临时清出来的桌边,正在擦眼镜。迦蓝抱着天阙站在陆玄身侧,琥珀色的瞳孔安静地看着门口这个人。陆玄的目光落在年轻人的剑匣上。剑匣里有东西。气息极浅。浅到普通守夜人根本察觉不到,可陆玄的感知力不普通。他能感觉到,那只剑匣内部沉着一种极其干净的气。剑气。没有外泄,没有张扬,安静得过分。可越是安静,越说明里面的东西不简单。百里胖胖却没注意到这些,他听见年轻人那句“太脏了”以后,脸上顿时挂不住。“这地方本来就这样啊,又不是我们挑的。”年轻人没反驳。他只是走了进来,动作很轻,把背后的剑匣放到了门边,然后回头把门关好。关门以后,他站在原地,又认真看了仓库一圈。“你们先休息吧。”“啊?”百里胖胖眨了眨眼。年轻人低头看着地上的灰,语气依旧很轻。“我打扫一下。”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缓缓抬起眼镜。陆玄也看向了他。大半夜,左青说的综合教育老师来了,推门第一句话嫌脏,第二句话要打扫卫生。这个开场,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百里胖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确定你是来给我们上课的?”年轻人点头。“嗯。”“那你打扫卫生干什么?”“这里脏。”“……”百里胖胖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年轻人已经把衬衫袖口又往上卷了一截,转身走向墙边的旧工具堆。他翻了翻,从里面找出一把已经掉了半截毛的扫帚,又找出一个破水桶,检查了一下水管。他的动作不急不慢。认真得有点过分。安卿鱼看了片刻,低声道:“他是真想打扫。”曹渊抱着刀,神色古怪。“看出来了。”百里胖胖揉了揉脸。“左青到底给我们找了个什么老师?”年轻人提着水桶去了仓库角落。水管被接上以后,他拧开阀门,里面先是咳出一堆铁锈色的水,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变清。他拿桶接了一半水,又找出一块旧抹布,开始擦旁边的桌子。他擦得很细。桌角,桌腿,桌面缝隙,连桌子底下那层灰都没放过。百里胖胖看得眼皮直跳。“我忽然有点愧疚了。”曹渊扫了他一眼。“你也可以去帮忙。”“算了。”百里胖胖果断摇头,“我现在伤还没好,医生说我不能碰冷水。”安卿鱼低头看资料。“哪个医生说的?”“我自己说的。”“嗯,诊断权威。”百里胖胖没理他,转头看向陆玄。“队长,你说我们要不要帮?”陆玄看着那个认真擦桌子的年轻人,沉默了两秒。“不用。”“真不用?”“他不想让我们插手。”百里胖胖一愣。年轻人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陆玄一眼。那一眼很短。可眼底带着一点意外。他确实不想让人帮。陆玄看懂了。百里胖胖挠了挠头,只能把那点不多的愧疚放回心里。,!折腾了一晚上,又经历百里家的那堆事,他们几个也确实累了。陆玄让众人先回各自房间休息。曹渊没什么废话,拎刀进了自己的房间。安卿鱼抱着挽歌和资料回屋。百里胖胖嘟囔着“老师还在加班我却睡觉太没良心”,然后也钻进小房间里了。迦蓝最后一个走。她看了看那个正在擦桌子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陆玄。“你不睡?”“等一会儿。”迦蓝点点头,抱着天阙进了隔壁小房间。仓库里只剩下陆玄和那个年轻人。年轻人低着头擦桌。陆玄靠在一旁的铁架上,看着他干活。过了片刻,年轻人忽然开口。“你不睡吗?”“不困。”“哦。”他应了一声,又继续擦。陆玄道:“你叫什么?”年轻人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周平。”“左青让你来的?”“叶梵让我来的。”陆玄眉头微动。叶梵亲自请的人。这就不一样了。“你来教我们什么?”周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陆玄看着他,没说话。周平似乎觉得这回答不太好,又补了一句。“叶梵说,让我把会的东西教给你们。”“你会什么?”周平擦完桌子,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洗了洗,语气平静。“剑。”“还有打扫卫生。”陆玄嘴角动了一下。“别的呢?”周平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了。”这个回答太干净。干净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陆玄没有继续问。周平洗完抹布,又开始擦墙边铁架。他擦了一会儿,忽然看向厨房方向,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厨房也脏。”“明天再弄。”“放一夜,油污会硬。”陆玄:“……”周平已经提着桶往厨房走了。陆玄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左青为什么没有多解释。这种人,解释起来估计也没什么效果。后半夜,陆玄回了房间。外面依旧有细碎的水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还有金属架子被挪动的轻响。声音不大,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仓库里终于安静了。清晨。曹渊最先醒。他睁眼以后,第一反应是觉得环境不对。空气变清了。没有昨天晚上那股呛人的灰尘味,连床边那张破桌子都被擦得反光。他坐起身,看了看周围,眉头越皱越深。片刻后,曹渊推门走出房间。门外的走廊也干净了。地面被拖过,灰尘消失得干干净净,墙边原本堆成一团的废木箱被整齐码到了一边,断掉的铁件也分门别类地摆好。曹渊沉默了几秒,直接去敲陆玄的门。“队长。”陆玄开门时,曹渊脸色有点古怪。“怎么?”曹渊压低声音。“仓库闹鬼了。”陆玄看了他一眼。“说人话。”“你出来看看。”两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先到了厨房。昨天晚上还油腻腻、灰扑扑的厨房,已经焕然一新。灶台擦得发亮,台面干干净净,水槽里没有一点残渣,锅碗瓢盆全都摆得整整齐齐。墙边那排盘子,原本都带着雕花。现在,全成了白盘。白得发亮。陆玄看着那些盘子,眉头微微一挑。曹渊指着它们。“昨晚我记得,这些盘子都有花。”“嗯。”“现在没了。”“嗯。”“这怎么洗掉的?”陆玄走近一步,拿起一只盘子看了看。盘面光洁平整,没有半点划痕。花纹被刮掉了,盘子本身没伤。剑气。极细的剑气。用剑气把盘子上的雕花刮掉,还能不伤盘面。这手法,已经离谱了。曹渊看着陆玄手里的盘子,神色更怪。“这是打扫卫生?”陆玄把盘子放回去。“算是。”两人又走向仓库空地。原本乱得没法看的仓库,现在干净得让人不敢相信。地面被拖得发亮,木箱按大小排成三列,废铁全部堆在西北角,铁架上的灰全没了,顶灯灯罩也被擦干净了,连那块歪掉的门牌都被重新钉正。空地中央,一个年轻人正在拖地。他换了一件黑衬衫。袖口挽着,手里握着拖把,低头认真地把最后一块地面拖完。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头发比昨天更乱,可动作依旧仔细。百里胖胖这时候也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揉着眼睛,刚想打哈欠,看到仓库以后,当场把嘴闭上了。“我是不是没睡醒?”安卿鱼从另一边走出来,推了推眼镜。“你醒着。”迦蓝也出来了。她看了看干净的仓库,又看了看正在拖地的周平,眼里写着疑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五个人很快站到一起。周平拖完地,把拖把靠到墙边,洗了手,走到他们面前。“早。”百里胖胖眨了眨眼。“早……早。”五双眼睛同时盯着他。周平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他们。“怎么了?”百里胖胖指着仓库。“这些,都是你弄的?”周平点头。“嗯。”“你一晚上没睡?”“睡了一会儿。”“多久?”“十分钟。”百里胖胖沉默了。安卿鱼看向厨房方向。“盘子上的花纹,也是你处理的?”“嗯。”“用什么?”周平想了想。“剑气。”曹渊的脸色终于变了。用剑气洗盘子。还把雕花洗成白盘。百里胖胖缓缓竖起大拇指。“你厉害。”周平似乎没听出这是感慨,还认真地点了点头。“洗盘子,我还可以。”百里胖胖嘴角抽了抽。陆玄看着周平。“重新介绍一下吧。”周平站直了一点。可他的站姿并不军人,肩膀有些僵,眼神也有些不知道往哪放。他抿了抿唇,说道:“我叫周平。”“叶梵让我来给你们做综合教育。”“我没有守夜人的编制,也没有职务。”百里胖胖顺口叫了一声。“周老师。”周平立刻皱眉。“别这么叫。”“那叫什么?”周平思索了片刻。“我也不知道。”百里胖胖:“……”曹渊:“……”安卿鱼:“……”周平又沉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想到了一个合适称呼。“如果你们一定要叫,可以叫我……”他顿了顿。“剑圣。”空气瞬间凝固。百里胖胖的嘴巴一点一点张大。曹渊眼神骤然收紧。安卿鱼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陆玄的目光也落在了周平脸上。只有迦蓝还保持着茫然。她看了看几个人,又看了看周平,不太明白这两个字代表什么。百里胖胖结结巴巴地开口:“剑……剑圣?”周平点头。“嗯。”“人类天花板里排名第一的那个剑?”周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我不太:()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