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爷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害怕。
“谁干的?”他问,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苏清颜看着他,语气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你们家自己人。”
院子里安静了。
风停了,桂花树的叶子不响了,连远处那只公鸡都不叫了。林爷爷站在台阶上,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他的目光从苏清颜身上移开,落在那堆灰烬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林微然站在苏清颜旁边,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很冷,比平时还冷,但苏清颜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的那种抖,是压着怒气的那种抖。
“苏小姐,”林爷爷终于开口了,声音苍老了很多,“你能查出来是谁吗?”
“能。”苏清颜说,“但这个需要时间。而且我需要您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这件事先不要声张,除了您和林老师,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第二,我要在老宅住几天,到处走走看看。第三,我需要见见你们家所有的人——每一个能进出老宅的人。”
林爷爷点了点头。“好,都依你。”
佣人扶他回屋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很佝偻,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老树。
苏清颜蹲下来,把那堆灰烬用铁锹铲起来,装进一个塑料袋里。灰烬还有余温,隔着塑料袋都能感觉到。
“你留着这个干嘛?”林微然问。
“有用。尸骨咒虽然破了,但上面残留的气息还能用。如果让我见到那个埋盒子的人,我能通过气息比对认出来。”
“怎么比对?”
苏清颜从包里掏出罗盘,晃了晃。“罗盘对活人的气息也有反应。每个人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埋盒子的人接触过这个咒,他身上会残留咒的气息。只要让我见到他,罗盘就会告诉我。”
林微然看着她手里的罗盘,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会是谁?”
苏清颜把塑料袋的口扎紧,塞进帆布包里。“现在不好说。但能在你们家老宅埋东西的人,一定是对你们家很熟悉的人。而且他埋这个东西,一定有动机。”
“什么动机?”
“钱,权,或者恨。”苏清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林老师,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在争什么?”
林微然的眼神闪了一下。“董事长。我爷爷病倒之后,董事会一直在选新的董事长。家里有几个长辈,一直对这个位置有想法。”
苏清颜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是谁打碎了一面金色的镜子。桂花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甜得有点发腻。
“林老师,”她说,“你们家这个事,比我想的复杂。”
林微然走到她身边,跟她并排站着,看着同一棵桂花树。
“你能搞定吗?”林微然问。
苏清颜转头看她,咧嘴笑了。
“搞不定也得搞定。谁让我是你助理呢。”
林微然看着她,眼里的碎冰又化了一点。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更让苏清颜觉得值。
两个人站在桂花树下,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
晨风吹过来,几朵桂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她们肩上,落在地上,落在那个已经空了的小土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