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爷,我现在开始测。您不用跟着,在屋里休息就行。林老师陪我。”
林爷爷点了点头,佣人扶着他回了房间。
苏清颜站在偏厅门口,把罗盘端平,深吸一口气。罗盘的指针又开始转了,跟刚才一样快,一样疯狂。
“林老师,”她说,“你跟紧我。我走哪儿你跟哪儿,别走散了。”
林微然走到她身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苏清颜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在满院子的桂花香里,清清淡淡的,像冬天第一场雪。
苏清颜从正厅开始测。指针疯狂转动,转速没有变化。她走到东厢房,指针转速降了一点点。走到西厢房,又降了一点点。走到南边的倒座房,转速跟正厅差不多。
最后她走到后院,站在西北角那面墙前面。
指针转疯了。
转速快到她觉得手里的罗盘在发烫。铜质的指针因为高速旋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蜜蜂。
“就是这儿。”苏清颜说。
林微然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苏清颜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而浅,带着一丝紧张。
“这儿怎么了?”林微然问。
“阵眼。”苏清颜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青砖,“有人在这下面埋了东西。就是那个东西,在吸你们家的气。”
林微然也蹲了下来,跟她并排蹲着。两个人看着同一块地面,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一起。
“能挖吗?”林微然问。
“能。但得等晚上。”
“为什么?”
“因为白天阳气重,埋了十年的东西突然见光,会反弹。晚上阴气重,反弹的力度小,好控制。”
林微然点了点头,站起来。苏清颜也站起来,把罗盘收好,塞回包里。
两个人站在后院,面对着那面墙。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们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跟我来。”林微然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谢你没有问太多问题。”
苏清颜转头看她。林微然看着前方那面墙,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很柔和。她没看苏清颜,但她的肩膀微微向苏清颜的方向倾斜了一点,像是下意识地想要靠近什么。
“林老师,”苏清颜说,“你家的鬼要是比我厉害,我就拜它为师。”
林微然转头看她。“你刚才不是说不是鬼吗?”
“不是鬼,但可能是比鬼更麻烦的东西。”苏清颜笑了笑,“不过你放心,再麻烦我也搞得定。我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搞定麻烦。”
林微然看着她,眼里的碎冰又化了一点。
“走吧,”林微然说,“晚上再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后院。苏清颜走在后面,看着林微然的背影。秋风吹过来,桂花树的枝叶沙沙响,有几朵小花从树上飘下来,落在林微然的肩上。
苏清颜伸手,把那几朵桂花轻轻拂掉了。
林微然没有回头。
但她的脚步慢了一点。
慢到苏清颜可以不用加快步子,就能跟她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