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很有钱。”她说。
林微然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大门,语气淡淡的。“还行吧。”
“还行?”苏清颜转头看着她,“林老师,这宅子够买下一个镇了。”
“夸张了。”
“不夸张。”苏清颜指着围墙,“你这围墙少说也有两百米长,用的还是那种老青砖,现在有钱都买不到。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看雕工是清末的风格,放到拍卖会上,一尊至少七位数。”
林微然看了她一眼。“你懂古董?”
“四百年前的东西我都见过,一百多年前的东西还能不懂?”
林微然没接话,抬脚往大门走。苏清颜跟在后面,帆布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大门没锁,林微然推开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吱呀”一声,像是老宅在叹气。
苏清颜跟在林微然身后跨过门槛,脚踩在青石板铺成的甬道上。甬道两边的砖缝里长着青苔,绿茸茸的,踩上去有点滑。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谁家传来的鸡叫。
苏清颜又环顾了一圈,说了第二句话。
“你这院子,比我以前住的那个道观大两倍。”
林微然没理她,径直往里走。
苏清颜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正厅的柱子是整根的红木,雕着缠枝莲花的图案。窗棂是镂空的,每一个格子的花纹都不一样。连脚下的青石板都被磨得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来。
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自己蹲在出租屋的地上啃馒头。那时候她觉得三百八十七块五毛就是她的全部身家。现在她站在一栋一百三十年的老宅子里,院子里有两棵几十年的桂花树,正厅的柱子上雕着她叫不出名字的花纹,门口的石头狮子值七位数。
而带她来这里的这个人,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吧”。
苏清颜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林微然问。
“笑我自己。”苏清颜说,“以前我觉得你家客厅够大的了,来了这儿才发现,你家客厅只是个玄关。”
林微然没接这个笑话。她站在正厅的台阶上,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桂花树,表情变得柔软了一些。
“我妈以前喜欢在这两棵树中间摆张桌子喝茶,”她说,“每年秋天桂花开了,她就拿竹竿打桂花,打下来做桂花糕。做好了给爷爷送一盘,给邻居送一盘,剩下的我们自己吃。”
苏清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秋天的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林微然的肩头,一小块一小块的,像碎金。风吹过来,桂花树沙沙地响,有几朵小花飘下来,落在林微然的头发上。
苏清颜想说“你头上有桂花”,但没说。她怕一开口,这个画面就碎了。
“林老师。”她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
“嗯。”
“你妈做的桂花糕,好吃吗?”
林微然沉默了一会儿。
“好吃。”她说,“我吃过最好吃的桂花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