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林安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往操场走的时候觉得自己真是颇有兴致,可能人在自己没劲的时候就会想去看一些跑跑跳跳的人,然后觉得——哦,看起来好累,现在这样歇着挺好的。
她从大家并不怎么去的那个门绕到操场,然后在学校修的那面集看台与主席台为一体的建筑底下遮阳,一层之间上看台的楼梯旁,乔林安站在一根承重柱斜后方,望着塑胶跑道。
她的身形被承重柱掩去大半,右手边几米远的地方支着两块公示板。并且,她这个地方在起跑线左后方,操场上的人从右边来看不见她,左边又是楼梯隔成的斜三角区域。
这里没什么人会过来,也不容易注意到她。
这样的位置,乔林安自然是非常满意,于是整个人也放松了些。
现在跑道上是一干男生,一个穿着很显眼的粉色短裤的男的从她过来到现在跑了一圈半了,围观群众的呼声越来越大……可以推断出,这场比赛快结束了。当第一个人冲过终点,后面的人就不太重要了。
乔林安打了个哈欠,手里的冰淇淋纸盒已经见底,她懒洋洋地走到最右边的垃圾桶旁,这垃圾桶也不知道是怎么摆的,桶口那一圈一半晒着太阳,另一半被荫蔽起来,底部堆着几个塑料瓶子,斜照来的太阳光避开了桶口投到壁上,沉在底下的塑料瓶完全隐匿在阴影中,瓶身上塑料纸不像往常那样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哐当——」纸盒掉入垃圾桶,打破了一派平静。
赛场上也决出了胜负,有人撞过红线被同伴围着欢呼,有人终于气喘吁吁地迈过终点被扶到一边休息。
热闹与冷寂在此刻格外分明,场上最不平静的莫过于那个第二名。
只输给了一人,却赢得一无所有。
第二名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乔林安明明看到了却全然忽略掉这份温情,一个人的所思所想决定了她会看到什么。
中途隔了一小会儿处理相关事宜,广播才宣布下一个项目:
“请女子一千五百米参赛人员到检录处检录。”
真巧,乔林安嗤笑一声,身体却往旁边那根承重柱的右后方躲,动作太急甚至一手按在了柱身上,蹭了一手白灰。
沈宴夏从操场左边走过来,到地面上用油漆标注了阿拉伯数字的终点旁检录,乔林安见她视线没往自己的方向看过来后松了口气,刚刚应该是没有看见自己。
她这才放下心来,从兜里拿出纸巾擦手上的灰,但又后知后觉的有点恼意:自己本来也不是专程来看她的,只是凑巧而已,有什么好心虚的!
话是这么说,她却站在那根柱子后没动了,尽管这里离垃圾桶很近,且自己刚刚还看见了垃圾桶壁上附满了陈年已久的黑色不明污渍。
这个位置差不多正对着起跑后第一个直转弯的地方,相当于跑道上的人的视觉死角,无论她是按逆时针方向跑还是走都发现不了自己。
很快每条跑道都站上了人,前后错开一点距离。沈宴夏站在第一跑道,也就是说待会发令枪响后所有人都会去争抢她的位置。
乔林安看着此刻站在起跑线上、背对着自己的沈宴夏,之前被自己抛在脑后的线团在这一刻又弹回来。
——不想自己因为听到了她的伤心往事而可怜她,为了试探,甚至用请求般的口吻问自己会不会去终点接她,偏偏脸上又是那么抗拒的神态……真是骄傲又别扭的人。
但当时的她看起来又太脆弱了,拒绝一个这样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乔林安在那个时候选择了模棱两可地糊弄,现在碰巧撞上了也不打算让沈宴夏发现。
因为对方检录时看起来很是闲适,似乎拿下第一对她来说是一件十拿九稳的事。
沈宴夏特意把马尾束高了,身姿挺拔,就算迎着阳光也不肯低头,怎么看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砰——」
发令枪响,一时间所有人都去抢占第一跑道。
沈宴夏已经尽量快的往前面冲了,却还是被其他跑道冲过来的人撞了一下。不过这并没有打乱她的节奏,她很快和其他人拉开距离,除了一个紧咬着她的5号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