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灯光。不是月光,是路灯的光。橘黄色的,照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线。
她盯着那条线,想起了温家那条白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曾经觉得那条白线像裂缝,后来觉得像光,再后来觉得什么都不是。现在她觉得,那条白线是路。一条她走了很久、但始终走不到头的路。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她睡不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像一张白纸。她盯着那张白纸,想起温家那条裂缝。那条裂缝还在吗?有没有变大?有没有被修补?她不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没有她的味道,也没有温邶风的味道。这是一个新的枕头,她搬来的时候在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棉花塞得不均匀,睡着不舒服。但她没有换。她不值得一个更好的枕头,就像她不值得一个更好的生活。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睡着了。
没有梦。
4
第二天早上,温若被闹钟叫醒。
七点。她起床,洗了澡,换了衣服,出了门。她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分析,工资不高,但够活。公司在一栋旧写字楼里,办公室不大,同事也不多。没有人知道她是温家的二小姐,没有人知道她曾经在温氏集团的投资部实习过,没有人知道她的姐姐是温邶风。
她喜欢这样。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对她有期待,没有人用那种“你是温邶风的妹妹”的眼神看她。她就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普通到没有任何人会在意她。
她走进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桌上堆着几份报表,她拿起来看了看,开始工作。数字在她眼前跳来跳去,她一个一个地核对,一个一个地录入。她的手在键盘上敲着,脑子在转着,但心不在。她的心在别的地方,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在一个她找不到的地方。
中午,她去员工食堂吃饭。食堂很小,只有几个窗口,菜式不多。她打了一份饭,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了一个人。
“温若。”
她抬起头。陆星河端着餐盘站在对面,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可以坐这里吗?”他问。
“坐吧。”
陆星河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说话。他话很多,从最近的行情聊到昨天的新闻,从昨天的新闻聊到周末的电影。温若听着,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间都在吃饭。
“温若,”陆星河放下筷子,“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
“你有。”陆星河看着她,“你以前还会笑,现在连笑都不笑了。”
温若低下头,看着盘子里的食物。食物是热的,冒着热气,但她觉得冷。不是食物的冷,是心里的冷。那种冷从心脏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每一根头发丝。
“陆星河,”她说,“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陆星河愣了一下。
“有。”他说。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
“你难过吗?”
“难过。”陆星河的声音轻了一点,“但活着活着,就不那么难过了。”
温若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活?”她问。
陆星河想了想,说:“就是每天做该做的事。上班,吃饭,睡觉。不想她,不看她,不找她。一天一天地过,过到某一天,你发现你想起她的时候,心不疼了。”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