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伸出手,捧住温邶风的脸,把她的头抬起来。
四目相对。
温邶风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灼烧的红。
“你在怕什么?”温若问。
温邶风没有说话。
“你怕我说出来?”温若的声音很轻,“你怕我说出来之后,我们就回不去了?”
温邶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已经回不去了。”温若说,“从你第一次在我酒里下药的那天起,就回不去了。”
温邶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车库里的灯灭了。声控灯在她们沉默的时候自动熄灭了,黑暗重新将两个人吞没。
黑暗中,温若感觉到温邶风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大到她觉得骨头在响。
“你知道?”温邶风的声音像从地底传来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我一直知道。”温若说。
“那你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阻止你?为什么不告诉别人?为什么不离开?”温若笑了,笑声在黑暗的车库里回荡,“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人在乎我。”
温邶风的手松了一点。
“哪怕那种在乎是畸形的。”温若的声音低下去,“哪怕你在我酒里下药,把我锁在房间里,不让我跟任何人接触。哪怕你用‘管教’的名义,做着所有越界的事情。”
“我——”
“但你还是在乎我的。”温若打断她,“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在乎我的人。我妈死了之后,就只有你了。”
温邶风的手彻底松开了。
她退后一步,靠在车门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坐在地上,靠着车门,仰着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车库的天花板很高,上面布满了管线和灯架,像一个复杂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温若也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在地上,背靠着车,面对着车库的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院子里的路灯。
“温邶风,”温若说,“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下药的?”
沉默了很久。
“你回来的第一天晚上。”温邶风说。
温若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碗面里?”
“嗯。”
“放了什么?”
“安眠药。”
温若闭上眼睛。
第一天晚上。那碗卖相不怎么好的面,那个煎得焦焦的荷包蛋,那句“欢迎回家”——里面掺了安眠药。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不睡觉。”温邶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报告,“你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我半夜起来喝水,经过你房间,听到你在哭。你哭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你眼睛肿得睁不开,但你跟王妈说你是喝水喝多了。”
温若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以为没人知道。她以为自己哭得很小声,小声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第二天晚上,”温邶风继续说,“我在你的牛奶里放了半片安眠药。你睡了六个小时。第三天晚上,你又在哭,我又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