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温邶风站在门口的样子,和十二年前站在白色大门后面的样子,一模一样。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表情,同样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她。
“你好。”温若说。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子。
温邶风走进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窗帘拉上了一半。
“晚上对面的房子会亮灯,光线会照进来,影响睡眠。”她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温柔,也没有故意冷淡,就是一种很自然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气。
“哦。”温若说。
温邶风转过身,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温若比她矮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对上她的视线。
温邶风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卫衣上,从卫衣移到她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从帆布鞋移到地上那只磨破了皮的行李箱上。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评价的意味。但温若还是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想把那双破帆布鞋藏起来。
“你吃过饭了吗?”温邶风问。
温若摇了摇头。
“厨房应该有吃的。我去看看。”
“不用了,我不饿。”
温邶风看了她一眼,没理她,转身走了。
温若站在房间里,听着她的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下了楼梯,消失在一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鞋头已经磨得发白,鞋带换了三次,左边那只的鞋底快磨平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穿着一双破鞋,站在一间比她们老房子整个都大的房间里,跟一个穿着真丝睡衣的女人说“我不饿”。
她蹲下来,把行李箱打开。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手机,一个装着母亲照片的相框。她把相框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和那束花并排摆在一起。
照片里的林晚棠三十多岁,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温若小时候给她拍的,用的是一台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胶片相机,照片洗出来的时候,林晚棠说“这是我拍过最好看的照片”。
温若看着照片里的母亲,眼眶有点热。但她忍住了。
她把相框扶正,退后一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相框往左边挪了一厘米,再退后看了看。
好了。
她蹲回行李箱旁边,继续往外拿东西。衣服叠好放进衣柜,书摆在床头,手机充电器插上,然后她发现——这个房间的插座是欧标的,她的充电器插不进去。
她拿着充电器蹲在插座前面,试了三次,都没插进去。
“需要转换插头吗?”
温若抬起头。温邶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面、一碟小菜和一杯水。
“嗯。”温若站起来,接过托盘,“谢谢。”
温邶风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转换插头,蹲下来,插进插座里。
“好了。”她站起来,“面趁热吃,凉了就坨了。”
温若看着那碗面。面条是手工的,粗细不均匀,汤底是骨汤,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有点焦,边缘卷起来,看起来不怎么好看。
“你做的?”温若问。
“嗯。”温邶风没有否认,“王妈下班了,厨房里只有我。”
温若看着那碗卖相不怎么样的面,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这碗面让她想起林晚棠。林晚棠生病之前,也经常给她做面。同样是卖相不怎么样,同样是荷包蛋煎得焦焦的,同样是面条粗细不均匀。
她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有点咸。汤底放多了盐。